除夕夜的皇宫张灯结彩,红绸缀满廊柱,灯笼高悬檐下,处处都透着辞旧迎新的喜庆。家宴设在内宫福宁殿,烛火灼灼,映亮满殿芳华,珍馐满席、酒香氤氲,丝竹声悠扬婉转满殿都浸在团圆祥和的氛围里。
赵顼同向岚一起入殿时,嫔妃们已等候在殿内。他们二人一同坐于高位,三娘与其余嫔妃按位份高低,依次列坐于下方两侧,各据一案。十二张紫檀食案分列两侧,金盘玉盏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衬得每个人都是一片喜色。
赵顼踏入殿门的那一刻,目光便穿过满堂华彩,径直落向三娘的方向。在主位坐下后,更是忍不住不断看过去。
三娘今日穿得略显素净。一身银红色的暗纹罗裙,银线与茜草染丝交织的缠枝忍冬纹,偶有流光浮动;外罩一件银灰色素罗褙子,衣料柔滑如月华,恰好隐藏了银红的锋芒;领缘与袖口滚着一道圆润的银红滚边,与裙身遥相呼应,淡而不寡。
头顶一顶小巧银色合口莲花冠,圆润饱满,簇拥在一圈粉色绢花的簪花之中;鬓边两对米珠银色排钗,将米粒大的珍珠一颗颗串起,排成细细两行,顾盼之间只衬的人清丽娟秀。
她这一身,素雅却不显冷清,娇俏却不张扬,仿若雪地里悄然绽开的一枝梅花,清艳自持,不争春色,却已暗香盈袖。
向岚顺着赵顼的目光看过去,藏在宽袖下的手不禁握了握。
几番敬酒祝贺之后,家宴的气氛渐渐褪去了初始的拘谨,显得随意了些。身着一身紫色流光罗裙、头戴两支八宝金梳的武蓉蓉,缓缓起身,身姿端雅,语气恭敬又恳切,对着向岚说道:“皇后娘娘此次身怀龙裔,实乃我大宋天伦之喜,臣妾们听闻消息,个个都满心欢喜,真心为娘娘庆贺。来年,等嫡皇子平安降生,定能福泽苍生,稳固国本。”
向岚听完她的话,特别是她特意提到的“嫡皇子”,眼神微微瞟了一眼前排的宋以安,脸上却始终挂着笑:“武妹妹有心了,快别说什么嫡皇子,只要是陛下的孩子,都同样有福分。”
武蓉蓉像是猛然惊觉失言,,轻声惊呼了一下,神色略带慌乱,连忙转过身,对着宋以安深深一福,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哎呀,贵妃娘娘勿怪,都是妹妹的错,是妹妹贪杯乱说话。三皇子将来出生,也定然尊贵无比!”
一身宝蓝色贵妃华服的宋以安神色却没什么变化:“妹妹说的也没错,我不怪你。”
邢如意微微抬眼看了一眼宋以安,用眼神安慰。宋以安冲她淡淡一笑,表示自己没事。
“不过说起来——”坐在末尾,身着绯色长裙的郭琅忽然开口说道,“今年宫里的双喜临门,还要多亏了佛祖保佑。若不是静嫔姐姐去别院苦修,心意虔诚,恐怕宫里也没这么多喜事,就连闵妹妹、路妹妹也都跟着沾光、晋了位份。”
这话听着是夸赞三娘心诚、感念佛祖庇佑,实则字字诛心——暗指往日三娘独占帝宠,致使后宫冷清、难有子嗣,如今她暂且离宫苦修,后宫才得以雨露均沾,才有了皇子降生、嫔妃晋位的“喜事”。
赵顼听了她的话,当场就变了脸色,手也紧紧攥起,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见到一身鹅黄色衣裙的余浅站了起来,抬着略显无辜的脸对着郭琅问道:“哇,郭姐姐,佛祖真的这般灵验吗?那若是你我也去别院苦修几日,诚心祈福,是不是后宫会更热闹,姐妹们也能都沾沾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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