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顼听完三娘的话,内心颇为震动——三娘的清醒与提点,让他困在混沌里的思绪骤然清明。
他缓缓抬起手,覆在三娘抚平他眉心的手背上,将她微凉的手指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声说着:“三娘……,我省得。那些没有后续的调查,我不会断,她们越是要抹去伤害你的痕迹,就越说明背后之人的心思深沉。韩相公的死,我固然悲伤,却也不会忽略了旧党的野心与谋划。”
他再一次将三娘搂入怀中:“我赵顼何其有幸,让你这样玲珑剔透的人陪在我身边。”
三娘没回话,只轻轻用力回抱着赵顼,回应了他。
赵顼接着说道:“对了,王相公说,现在是新党最好的反击机会,这段时间我会比较忙,你要自己当心,少出艮园。”
“之前……”,他又斟酌了片刻才说道:“之前母后提过的轮寝的事……”他又停顿了一瞬,仿佛有些难以启齿,深吸一口气才又说道:“为了安抚她,我只去了向岚和邢妃处。想着,若是邢妃有个孩子,也可以减少她们对你的针对……不过你放心,我的心始终在你这!”
三娘埋在赵顼胸口的头,更是低了下去,她不想看他的脸,只默默的吞下满心的苦涩。这些事,她为自己做过一万遍的心理建设,可是每每事到临头,她还是会觉得难过。
赵顼察觉到她的低落,自己也有些心虚,就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许诺:“待邢妃成功怀上龙胎,我便再也不去旁人宫中,只守着你,绝不食言。”
三娘眨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强行挤出一个微笑:“那你说好的,不许耍赖!另外,你只要记得我们的约法三章就好。”
赵顼亲了亲三娘的额头:“嗯,我一直都记得。”
从赵顼的书房回来后,三娘一直有些恍恍惚惚,头重脚轻。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以及虚弱的身体,都让她觉得疲惫非常。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想王安石到底想要如何对付旧党。
只是,她不去想,事情依旧会发生。
八月底,邢贤妃被查出怀有两个月的身孕。
同时,借着韩琦病逝、旧党群龙无首的绝佳时机,新党在王安石的默许下,翻出了年初的旧案——赵世居谋反案。
年初,宋太祖四世孙赵世居因被指控结交江湖术士、私藏兵书、妄议朝政,被判赐死。当初在王安石还朝、一片新党翻身的案件中显得水波不兴。
此时,虽然案件已平,但王安石和其之子王雱,看准旧党空虚、无人阻拦的绝佳窗口期,顺势主导彻查,刻意放大案情、罗织人脉关联,以“肃清宗室、整顿朝纲”为名,将矛头直指与赵世居案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旧党官员。不仅多位旧党官员被贬谪流放,连濮王等世家大族也未能幸免,纷纷遭到连坐与打压。
一时间,朝野震动。
可是,入了九月,就在朝堂新党声势鼎盛、清算之势如火如荼之际,变故悄然落于王雱身上。
王雱,这位被王安石视为精神支柱、被新党寄予厚望的天才儿子,素来性情刚烈、锐气极盛,新政诸多凌厉举措、朝堂清算方略,大多数是由他辅助王安石筹谋敲定,他也是新党最锋利的一把刀,更是推行新政最核心的助力。
连日操劳朝堂大案、处置旧党残余势力,他日夜伏案、心神耗损殆尽,本就积劳体虚。短短数日,他皮肤开始瘙痒,初时只是细微肿痛,无人放在心上。
可病症来得诡异迅猛,短短数日,皮肤瘙痒之处便成片成片溃烂,引得他反复高热,几乎下不了床。
他这一下骤然病倒休养,王安石瞬间少了左膀右臂,无人分担繁杂事务,之能独自扛下所有朝堂压力,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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