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三娘的话，赵顼转身对着三娘，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了一些，眼底中终于透出一丝微光：“好，我听你的，之前是我偏执了。”
三娘看这他的眼睛笑起来：“仲针，不是你偏执，是你太想做成事了。新政虽是利国利民，却也不能急于求成。更不能受挫了就气馁、就怀疑。认为对的事，就算历经千辛万苦，也要不忘初心的坚定走下去。”
“好！”赵顼将三娘搂的更紧。连日来压在心头的挫败、迷茫与疲惫，都在这份安稳的慰藉中渐渐消融。
伺候赵顼一番洗漱之后，二人躺在床上。寝殿内褪去了刚刚的肃穆紧绷，只剩烛火温柔、暖意融融。
三娘想着南边的战争没什么睡意，忽然间好奇起来，问道：“仲针，我听闻交趾蛮夷打仗，都有配战象冲阵、十分凶悍，是真的吗？”
赵顼被她满眼好奇、亮晶晶的模样逗得微微笑了笑，只是笑意浅淡，转瞬又化作沉沉的无奈：“是真的。他们驯养的战象体型庞大、蛮力惊人，冲锋之时势如奔雷，我军寻常步卒根本抵挡不住。”
“啊？”三娘眉头皱了起来，“那将士们的弓箭、长矛、长刀这类寻常兵刃，对上庞大的战象，岂不是处处吃亏？”
赵顼深深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沉痛与无力：“没错。那些战象会被列为先锋，他们列阵直冲，轻而易举就能冲破我军防线。同时，我军的箭矢难以刺穿它们的皮肤，就连近身的长矛刺击也不足以重创、阻拦。”
暖帐淡淡的黑暗里，赵顼的声音更加低沉：“所以，南疆守军常年固守城池，素来以传统兵刃、城墙防御为主，从未有过克制象阵的有效战法。将士们只能近距离凭着血肉之躯硬抗死守，伤亡惨重、节节溃败，这也是此次邕州失守、南疆连败，败得如此惨烈的根本缘由。就连……就连路将军，都是被大象踩断了一条腿，才丢了性命……”
听到这些，三娘心里也跟着沉痛了几分。忽然间，她想起了前世的枪炮，甚至是明代的重炮，于是试探这问道：“那你可有听闻过将火药用作武器的？”
赵顼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冲三娘笑起来，只不过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与遗憾：“这你都知道？我朝自然是有的。军器监早已研制出火球、火箭诸般火器，借火药燃爆之势杀敌破阵。只是如今制法粗糙、药力微弱，火势散而不聚，爆响有余、杀伤力不足。且装药有限、极易受潮，射程与威力都十分有限，大多只能用来虚张声势、辅助守城，根本无法正面破敌、击溃象阵。”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惋惜：“再加之上等火药耗材极贵、难以量产，朝中旧臣又多嗤之为旁门小技，从未将其列为核心军备，故而一直束之高阁，从未真正用在南疆战局之上。”
三娘闻言微微蹙眉，继续追问：“火球？火箭？那可有霹雳炮？就是那种可以远程抛掷、落地炸裂，能大范围重创敌军的火器？”说着，她的手忍不住在空中比划起来。
赵顼浅笑一下，抓住她的手，放进被子里，轻轻摇头：“你所说的霹雳炮大概是有的，却更不成气候。仅能炸开细碎火花，声势看着唬人，实则伤害力微乎其微。遇到象阵，顶多只能惊退、恐吓一下，基本伤害不了什么，还不如火球方便。”
他在被子里握着三娘的手，眼睛望着帐顶，满是怅然：“说到底，如今我朝火器，只停留在烟火助威的粗浅阶段，没人深耕制法、改良配比，更没办法将其当作主战军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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