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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居王庭一役,胜得迅猛而彻底。
王帐被破,康居王在亲信拼死护卫下,负伤狼狈逃亡。
康居王积累多年的财富,遍布王庭周边草原的牛羊马匹,堆积如山的皮毛、金银器皿、珠宝玉石,原本是准备用来招揽兵马,进攻乌孙的物资,现在全部变成了汉军的战利品。
这些财货的规模之大,远远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
吕布在王庭中扎营下来,收拢俘虏,整顿队伍。
营地里弥漫着血腥与烟尘,却也充斥着一种狂喜的躁动。
士卒们即使是疲惫,也忍不住将火热的目光投向那些堆积如山的财货。
他们知道,按照惯例他们会获得一部分,但是不知道会是多少……
曹性带着些兴奋,找到吕布,禀报道:『主公,粗略清点过了,牛羊一万余头,战马足足有五千,足够我们替换了!还有金银器皿、珠宝皮毛,堆积如山……这如何处置?战马是归入军中,其余财物是按旧例,是归入公库,后续再论功行赏么?』
曹性顿了顿,看了一眼吕布,迟疑了一下,又补充说道:『此次将士用命,穿越死地,建此奇功,主公……这个,我想,赏赐不妨丰厚些……』
曹性有些担忧,吕布那贪财的毛病要是又犯了……
吕布将擦拭干净的画戟靠在身旁,望向营地中那些兵卒,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说道:『四成……』
『四成?!』曹性有些意外,旋即大喜:『主公英明!六成归公,四成分下去,兄弟们定然欢喜!』
『错了!』吕布摇头,『我说是留下四成充作军中公用……其余六成……分下去!』
吕布目光扫过曹性惊讶的脸,『就按军中职司高低,再加上此战的功绩大小,将六成分下去。即刻就分。』
『分……分六成?!』曹性不敢确信。
吕布在中原后期,以及到了西域的时候,可是将财货看得比什么都重,如此大比例的分配,简直闻所未闻。『主公,是否……是否太多了?历来赏赐,三成已是厚恩,这六成……恐损公库,日后若有急需……』
吕布抬手,止住了曹性的话,许久之后挥了挥手,『某说了,分六成!若不是……跟儿郎们说清楚,若不是还要留着些预备应付接下来的局面,某恨不能全分了!让每个活着走出荒漠,跟着我杀到这里的儿郎,立刻就能摸到真金白银,吃到肥美的羊肉!让他们知道,这趟刀头舔血的买卖,值!』
曹性怔住了。
他看着吕布,眼前的这一位,和之前在西域中通过聚敛财富来彰显地位的吕布,简直是判若两人。
『……末将明白了。』曹性不再多言,抱拳领命,『这便去拟定章程,尽快分发。』
『去吧,要快,要公平。让所有人都看着。』吕布挥了挥手。
曹性转身离去,很快将消息传开,军中顿时响起了阵阵的欢呼声,不少兵卒朝着吕布的方向挥舞手臂……
吕布也略作回应,然后笑了笑,独自走开几步,在一块被阳光照得温热的石头上坐下,微微扬起头,让阳光照在了自己脸上。
和在荒漠当中不同,在草原上的太阳,依旧热情,但是不严酷。
远处的欢呼声和激动的话语声,随着风传来,却让他感到一种别样的平静……
吕布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过往……
并州岁月,边塞的风是冷的,但人心似乎简单些。
那时他也缴获过,也受过赏。
那时他得来的金银、牛羊、皮货,往往是大手一挥,分给麾下兵卒,也分给同僚,甚至散给城中贫苦百姓。
不是因为吕布当时有多么高尚,而是因为那时的他觉得,能与同生共死的兄弟分享,能换来众人的拥戴和快活的笑脸,就已经足够。
有钱的时候大口吃喝,没钱的时候窝在一起啃山芋,也是快活的……
而且并州苦寒,好东西不多,就算是再有钱,也买不到什么好东西。
分了也就分了,自己留些够用就好。
那时分钱,吕布心中是快意的,觉得这就是豪杰气概。
理应如此。
但是到了河洛之后,一切都变了……
先是不够吃了,然后就发现即便是吃的,也是三六九等……
当他跟着丁原踏入洛阳,王朝中枢用前所未有的繁华与奢靡,狠狠冲击了他这个边塞武夫的认知。
酒居然不是辛辣酸的,还有醇香绵长的!
女子不是健壮泼辣的,还有会轻歌曼舞,肌肤如玉眼波流转的!
就连穿着也不仅仅是一件白天当衣袍,晚上当被子的皮袍,而是有各种光彩夺目的绫罗绸缎,滑润得令人心醉……
还有那些精致的器物、宏伟的宅邸……
一切的一切,都明码标价。
而那价格高昂得让他咋舌,自感相形见绌。
钱,原来这么好用!
钱,原来这么不够用!
乡下的野彘,迷失了方向……
他看着那些出身名门的士族子弟,一掷千金,宴饮无度,左拥右抱,谈论着他听不懂却显得高深莫测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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