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说,还在思考最合适的藏物地点,那最好是个路弗与菲娜都够不着的地方,“所以,这就算完事了?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他伸长脖子去瞧站在房间最深处的人。这间石屋的主人,他眼下的债权人与需求方,遵照契约书的落款应该被称作“陈游之”的人,此刻又站到了那堵毫无雕饰的空墙壁面前。罗彬瀚发现这家伙特别喜欢站在那个位置。他不知道那堵空墙究竟有什么好看的,没准是在欣赏波光游曳下的石料纹理呈现出的天然质朴之美吧。他倒希望他接下来要找的东西也能和这堵石墙一样朴实简单,可惜事情多半不会如此顺利。
“这面墙不好。”屋主人平淡地说,“去找块布来盖住它。”
“啊?”罗彬瀚说。他停下了那副摩拳擦掌的架势。
“去找一块整布来,”屋主人继续吩咐道,“不能有拼接缝补,花样要简单,色彩要素净,尺寸要和墙面协调。”
罗彬瀚看看那堵墙,又看看向他提要求的人。
“把我叫来就为这点事?”他说,“这墙哪里不好了?就因为它上面太干净了没装饰?”
“这是我要的第二样东西。”
“我看这东西没什么必要。”罗彬瀚不依不饶地说,“你难道会缺装饰品?你连水笔都能凭空变出来,还需要我来给你找一块布?要不然你把周雨挂墙上得了。”
“出去找吧。”屋主人说,接着自顾自走回桌边,抱起琵琶随兴地弹拨起来,对罗彬瀚后头的追问充耳不闻。他摆明了不会再回应,罗彬瀚只得自己从石头沙发上离开,走到那堵空墙壁面前,用自己的身高和步距粗略估量了一番。这面墙属于石室中较为狭窄的一端,大约有三米高,六米宽。如果需要将它完全遮住,那布料的面积也得差不多。
他盯着墙面,与其说在思索还不如说是在发呆。传说中能够毁灭世界的邪神要求他去找十样东西,以此拯救他朋友的灵魂。他的第一个任务是火与灰,这勉强也还算是扣题;而现在他的第二个任务是去找一块布,盖住一面邪神不满意的客厅墙壁……好吧,至少这还是尺寸挺大的一块布。假如今后有人问他魔鬼的野心有多大,他就必须要回答说“差不多就是两条落地窗帘拼起来那么大”。
“你不会是在耍我吧?”罗彬瀚问。屋主人根本不理他,完全沉浸在弦歌漫唱的艺术之中。他只得伸手摸了摸衣袋里的那份契书,然后自己离开了石室。他穿越光线昏暗的曲折石廊,一路走回到湿雾弥漫的盆地中。
他在石潭边坐下,脸上仍带着高深莫测的表情。菲娜从附近的石头缝里钻了出来。
“你回来了。”米菲说,“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行。”罗彬瀚说。他回头朝青石山壁看了一眼,发现这次洞口并未消失。他还是可以随时回到那间石室里,不过现在他宁愿在外头待着。
“所以,你还是向它提了要求。”米菲继续问,“它同意要帮你了吗?”
罗彬瀚没打算把这件事瞒着米菲。他曾经考虑过这样做,如果拯救周雨的灵魂需要他犯下十恶不赦的重罪,需要他去掠夺、迫害和屠杀,那么他肯定会觉得难以对米菲启齿。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他只是需要找一块布。一块尺寸很大的墙布!这点破事还需要守口如瓶吗?那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
于是他把自己进入石室后的经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除了某些较为私人的部分,他几乎让米菲知道了这场协商的全部内容。米菲也表现出了一位私人参谋的最佳素养,只关注他叙述中的事实与情报,不露任何主观色彩的评价。他们刚谈到一半,路弗摇摇晃晃地从雾中出现了,像是刚从盆地边缘的某处溜达回来。它一瞧见罗彬瀚就像癫痫发作那样亢奋。
这时罗彬瀚刚讲到他如何更改契书的条文,一点也不想和这条吵闹的死狗纠缠。他用右手把契书拿出来让米菲自己阅读,左手则不停地向怪叫着奔来的路弗泼水,不准它靠得太近。
“嘿!这是什么意思!”路弗在外围蹦跳着,“你们在看什么!我也有权参与!”
罗彬瀚继续用水泼它。“这就是最后的结果。”他边说边把契书收回衣袋里,“我答应要帮他找十样东西——现在其实是九样。”
“我看到了你的签字。”米菲说,“左边那个是他的?”
“对。但我有点怀疑那是个假名。他不可能一出生就叫这个名字吧?”
“唔,”米菲说,“我认为这不要紧……我记得,白塔法师也不在乎诞生名,他们更重视的是呼名。”
“到底什么是呼名?”罗彬瀚问。他隐约觉得自己以前听过几次这个词,可不记得具体的场合了。遗憾的是米菲也无法给他十分精确的释义,它只能向他解释说这是个很宽泛的概念,有一些算是约定俗成的使用方法。
“一种别人称呼你的方式,”它说,“你描述自己的属性与特点的方式,区别于其他个体的方式,呼唤你时你会回答的方式……通常这就是呼名。许多法师们认为使用恰当的呼名将强化自身的发展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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