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口袋里是什么?我瞧见有东西在里头动!”
罗彬瀚一言不发地捂着口袋往前走。隔着布料,他感觉到那两只幼体也在口袋中躁动。它们察觉到了外头出现的陌生事物,总想探出头来观察一下。罗彬瀚却不想让它们和路弗太快见面,直觉和过往经验都让他觉得这两个东西和路弗搅在一起准没好事。他加快了脚步,让影子在前方开道,而魔犬却追着他不放。
“你比之前更熟练了嘛。”它边撒腿小跑边说,“这些黑乎乎的玩意儿比之前听话多了,外头有人教你练习了?”
它那四条烂腿跑起来依旧灵活,罗彬瀚也很难在这种障碍丛生的环境里甩开它。他只得对它不理不睬,按着自己的记忆去找当初给米菲安家的位置。
时隔几十日,这片环绕着险峰的丘地在他眼中已悄悄改变了一些。他说不上具体的区别,只是这里的风要比别处更阴冷,而景致中总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幽缈,使人油然想起隐匿在丘地最深处的那个梦魇。还有那些青黑色的塑旋藜——他已经把这个自己在意识迷离间起的名字叫得很顺口了——似乎变得低矮脆弱了一些。这并不是说它们被大面积地从顶部修整过了,而是一种整体姿态上的萎靡。他不禁怀疑他离开的这几十天里米菲究竟干了些什么。难道它把整个丘地下的根茎全都蚀坏了?在底下挖了个比外星蜥蜴巢穴还要巨大的洞窟?他们之前明明说好了要控制一下它的生长速度,因为不确定这里有足够丰富的稳定食源。
靠近米菲的庇护所时,他在草丛间发现了好几条隐蔽的通路。其中较宽敞的一些是他当初用影子开辟的,而今虽被再度生长的茎叶覆盖,却维持住了基本的轮廓,足以供他继续通行。还有另一种更不起眼的小径,他可以肯定它们不是自己造成的。这些小径更像是某种秘密隧道,交错穿插在他开辟出来的各条主路之间,将几条自隘谷通往丘地的路线扩大成了一片更复杂的交通网道。但这种隧道网络并不是为大型动物准备的,它刻意保留了草丛顶部的结构,如此一来只有非常低矮的生物才能在其中畅通无阻,就连路弗也没法在里头自由地跑动。
罗彬瀚颇有兴味地蹲在其中一条隧道的入口处,研究它是如何被建造出来的。这个令人惊叹的工程肯定早就完成了,被清除的枝叶已经自断裂处重新发出了细芽,但仍然能看出它们最初并非被利器削切,而是遭到了小型生物的啃噬。他用手指去摸那些斑驳凌乱的断口,揣测什么生物的齿痕会如此细微。在他身后,路弗依旧喋喋不休地追问着他口袋里的秘密,还想凑上来嗅探抓挠。罗彬瀚已然学会了把它的噪音当作耳旁风,在办正事的同时像牛应付虻虫一样不停地用影子驱赶它。
“嘿!”它在挥舞的影须间蹦来蹦去,“别这样对我!咱们可是一伙儿的呀!”
“这些路不是你开的吧?”罗彬瀚问。他也没有指望能从对方身上得到回答。就在他要继续去找米菲时,他背后的草丛里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声响。他转头就看见星星点点的深青色凸点从塑旋藜丛的根茎下冒了出来,仿佛是把草籽发芽的过程加速播放了。转眼间,一道道深青色的须线在他眼前纠缠融合,形成了一个他非常熟悉的丝状发声器。
“是我。”这张丝状口声音细弱地说,“这些路是我做的……我想,这样可能会方便些,如果我想在地面上活动。”
“那你这个月可忙得很啊。”罗彬瀚说,“你不是说这些植物对你没什么营养吗?我还以为你不会愿意花时间去吃它们。还有,你怎么连颜色都变了?”
米菲解释说这和它目前的饮食结构有关。它说这话时声音有点奇怪的吞吞吐吐,不过这也是它一贯的态度,因此罗彬瀚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有更要紧的事等着跟它商量,也想知道丘地在他离开期间发生的新情况。他问米菲能否去丘地外围的区域和他谈话,省得被他旁边那个噪音源打扰。米菲同意了,让他自己往丘地外走,它会在那里跟他碰头。
这种说法令罗彬瀚忍不住多瞧了它一会儿,考虑是否要提醒它关于过度扩张的风险。但最终他没有当着路弗的面说什么,而是径直往丘地的边界处走去。
路弗依旧跟在他后头。“嘿,你想干什么?”它叫道,“你们想背着我做什么!”
“我们要去做一件特别特别好玩的事。”罗彬瀚捏着嗓音回答说,“但是就不带上你——”
他无视了路弗后头的鬼叫,把它抛弃在那条魔犬之躯无法跨越的边界上,自己则朝着灰烬地的方向信步而行。在数十日的风沙侵袭后,这片被他烧毁的土地已恢复了几分往日面貌。丘地上的塑旋藜正悄然往此处延伸,而裸露的地面也变成了赤黑色。罗彬瀚心不在焉地瞧见这片土壤与灰烬的混合物,脑中模模糊糊地闪过某个念头。他俯身抓起一把土,正想看看它的质地有什么改变,米菲的深青色触须又从地里钻了出来,就在他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飘飘摇摇。那场面颇有几分惊悚,像某种活在旱地里的巨型花园鳗要钻出来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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