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它们可能和无穷设施有些关系,”米菲说,“否则母体不会留下它们的信息。”
罗彬瀚还是没有想起这个词的出处。他烦躁地在灰烬地上走来走去,直到目光瞥见在远方边界线上来回转悠的魔犬。突然间他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听过这个词,而随着这段记忆的唤起,他竟都能在眼前勾勒出阿萨巴姆那冷酷又十分努力的嘲笑神情,还有她说出“凡龙”两个字时的轻蔑声调。
她亲口提过“辛索拉鳞者”吗?其实并没有。在她眼中那不过就是发明了诅咒之霜的“凡龙”,一个玩火自焚的可悲笑话。“辛索拉鳞者”这个名字是宇普西隆告诉他的……然而,就如永光族警察自己形容的,那并不是个能让人觉得高兴的故事。
他停止了踱步,在往事中默然出神。片刻后他才对米菲说:“辛索拉鳞者已经灭绝了,至少我听说是这样。它们不可能还有文明留下……这是许愿机都不能替它们做到的事。”
“唔。”米菲说。它没有再表达更多意见了。
罗彬瀚又蹲下来,凝视那两只在爬他鞋子的幼体。它们并不是蜥魔,至少不是他在门城见过的那种,这一点上他已经接受了。但是辛索拉鳞者呢?他细细地打量它们,心中回想自己对蜥蜴和恐龙的认知。在这方面他懂得不多,只知道这两者在他老家的历史中确实是远亲——但也仅仅只是远亲;在蜥形纲这个古老的大家族里,主龙类和蜥蜴类最多只能算是堂亲,而鸟类才是正儿八经的直系后代。他没有见过真正的恐龙长相,也许它们长得和巨型蜥蜴很像,也许差了十万八千里。他在离开故乡以前确实听说恐龙会长羽毛之类的……再说,鳞者也不见得就是他知道的那种恐龙,这其中的差别可能会比他和倭黑猩猩还要大。
“但你们不可能是鳞者。”他低头对脚边的两个家伙说,“你们只不过是一窝野兽。”
断尾的幼体对他的话什么反应也没有。另一只则唧唧地叫着,尾巴扫过他的鞋尖。它明显是饿了,想催他再去整点吃的回来。
那只吃独食的幼体看起来一切正常,没有食物中毒的迹象,而且很明显觉得虫子比绑架者的血要更可口。罗彬瀚正准备再去丘地上多抓几条,米菲却拦住了他,表示它有更多的储备,可以直接从地底下运上来。
“从地底下?”罗彬瀚质疑道,“你还在地底下发现了活的虫子?”
“不,”米菲说,“我从丘地上带了一些下去……我想,既然地表没有它们的虫卵,这些虫子可能是在地下繁殖的。我想把它们放到泥炭井里试一试。”
“那你成功了吗?它们开始产卵了?”
米菲对这个问题的反应相当奇怪。它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用一根不断蠕动的触须把十几条毛虫从地下“吐”了上来。这些裹在黏液里的毛虫比丘地上的更加肥硕,颜色却更加暗沉单调,不再有那些色彩艳丽的斑纹。
罗彬瀚纳闷地拿起一条:“你确定这些都是从地上捉的?”
米菲向他保证这些毛虫都来自丘地,而且在它们刚被捉住时长得也完全和他印象中的丘地毛虫一样,变化是发生在它们被米菲放入废弃巢穴深处的泥炭井之后。在那里它们依然能正常地存活,并且以井内积存的泥炭作为食物——实际上,米菲补充说,它发现这种昆虫进食泥炭的效率远比啃食丘地表面的塑旋藜要高。
“这正常吗?”罗彬瀚忍不住问。他对“泥炭”这个词其实很陌生,虽然米菲的态度似乎默认他应该知道。他只是觉得自己记忆中没什么正常生物是靠吃炭活着的。
“我觉得这只是一种生存策略。”米菲说。但罗彬瀚还是有点不太相信,说到底米菲也不是什么正常生物。固然他在某些方面算是个半文盲,可米菲的观点也不应该被当做是常识。
“好吧,”他决定先放弃所谓的常识,“咱们就先当这是正常现象吧。这些虫子更喜欢吃地下的泥而不是地上的草,所以这又能说明什么?它们原本是活在地下的?”
“有这种可能。”
“那它们干嘛又跑到地上来呢?而且连花色都变了?”
“我还不知道。”
“你连宿主的思想都能读,这种问题不该对你更简单吗?”
米菲严肃地向他指出事情可不是这样论的。它的确是个善于变化的生物,某种意义上是个天生的化学家与生物学家。可与此同时它毕竟才出生不久,没有足够的经验积累和样本测试,想单纯靠寄生或吞食来彻底了解一个生物的生命变化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寄生的程度太轻或时间太短,那就没法观察到一些系统的长期运作效果;可要是彻底地入侵宿主全身,那也注定将很快地把宿主杀死。相比之下,读取一种常规宿主的思想对它反而要容易得多。
罗彬瀚若有所思地瞧着它,他的目光明显令那些触须往地下收缩了。“原来是这样,”他说,“嗯,挺有意思的。不过你确定这些变了色的虫子还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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