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站在药堂中间，透过薄纱张望一眼，药童在忙碌，郎中给病患在诊病，临窗有一排凳子，等了好些人。
掌柜瞧见长公主衣着富贵，从柜台里绕出来，询问道：“夫人，您是问诊，还是抓药？”
“问诊。”长公主指着凳子上的人，“这些都是在等问诊的？”
“不用等多久，很快就能好。”掌柜单独拎出一张椅子，摆放在角落里，“您等一等？”
长公主心情很焦躁，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却知道要守规矩，她也不想跑到别处，便坐在椅子上等。
轮到她的时候，已经半个时辰过去。
“夫人，您身体哪里不适？”郎中取出脉枕。
长公主将手腕放上去，刻意压低声音说道：“浑身乏力，晨起干呕，见不得油腻的食物，胃里不舒服。”临了，又补充一句，“疲累想睡。”
郎中颔首，凝神号脉。
长公主一颗浮躁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郎中笑道：“夫人，您是喜事临门。”
长公主的心脏高高坠下，碎的七零八落。意料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除了心慌无措之外，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一点喜悦。
这个孩子超出她的计划，长公主儿女双全，并不想要孩子，尤其这个孩子还是厉寻的。
“夫人？”郎中唤一声。
长公主怔然回神，咬一下舌尖，混沌的大脑清醒过来。
她与厉寻自小一起长大，他沉默寡言，成熟稳重，刻板，迂腐，守旧。
那日喝醉了，她将人给勾上床，这和厉寻没有关系，他推开过她。
以他的性格与她上床，必定会要负责，即便不喜欢，他的责任心也会让他对她负责。
沈明棠说厉寻喜欢她，那么多女人，厉寻不要，为何是她？
因为她和厉寻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谢谢。”长公主忍不住叹息一声，一大把年纪，闹出这样的糊涂事，她手摸一摸肚子，低声说道：“郎中，你给我开几幅药，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郎中一愣，想到方才的脉象，她的身子骨还很虚，从穿着打扮来看，该有三四十左右，生下这个孩子，会很吃力。
“您有孩子吗？”郎中问一句。
“一儿一女。”
郎中便没有劝，开一副药方，命药童抓药。
长公主走到药柜前。
药童拿着方子看她一眼，将药给抓好，放在她面前，“五百文钱。”
长公主从袖子里掏了一下，掏了个空，朝外唤一声，“珍娘。”
珍娘连忙进来，看见长公主手里的药，愣住了。
“珍娘，付五百文钱。”长公主往外走。
珍娘连忙付完钱，追上长公主：“您身体不舒服？”
“嗯，受了风寒。”长公主摘下帷帽，脸色苍白，疲倦的靠在车壁上，手臂压在额头上：“珍娘，你……”
想问的话，到了嘴边，长公主又咽回去。
珍娘看向长公主，像是真的病了，整个人恹恹的提不起劲儿，也便没有问长公主没出口的话。
马车停下来，长公主从马车上下来，不知为何，步子下意识的放慢了，回到芳华阁，长公主吩咐道：“珍娘，你去把药给煎了。”
“好。”珍娘拎着药去厨房，取出一个药罐子，拆一包药放在药罐里用水洗一遍，蓦地，她放下筷子，用手掏起药材，仔细辨认一番，心蓦地往下一沉。“这、这是……”
长公主缠绵病榻多年，珍娘早已懂一些医理，而且这副药的药材，只有简单的几味，一眼便能认出是什么。
她骤然想到长公主与厉寻的那一夜。
珍娘心下慌乱，她看出厉大人对长公主有情，长公主并非完全无意，现在有这个孩子，说明两个人之间有缘分。
长公主如今没有想清楚，便不要这个孩子，若是厉大人知道了，只怕两个人之间彻底完蛋了。
珍娘将药材泡好，去找芸娘拿主意。
芸娘大出意外，沉吟半晌，想去告诉厉大人。
转念想到容颜，她是厉大人的外甥女，如今和凤侯爷还有崔家搅合在一起，事情爆发出来，绝对不会放过容颜，两个人会因为容颜产生隔阂吗？
“你去熬药。”芸娘心里有了主意。
“啊？”珍娘见芸娘不像开玩笑，踌躇着去厨房煎药。
芸娘则去芳华阁，推开门，长公主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光秃秃的枝桠出神。
“殿下。”芸娘走到长公主的身边，“您今日去医馆了？”
长公主见她欲言又止，便知这件事她知道了。
“你不用劝。”长公主摸一摸肚子，垂下眼睫，睫毛长长，光影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出几分脆弱的美丽。“本宫不会留他。”
“厉大人他……”
长公主摇头，心意已决。
厉寻太好，她配不上。
所有珍贵的第一次，她全都留给当初全心全意爱着的人，最后落得差点死在他手里的下场，伤得体无完肤。
她如今半老徐娘，有过别的男人，还为别的男人生一双儿女，厉寻从未有过别的女人，如今对她只是责任，就算有一点喜欢，待他们真的在一起，他给她的感情能有多久？
他能够经受起别的诱惑吗？比她更年轻，更貌美的女人，所有珍贵美好的一切，全都俸给他。
长公主在感情上没有自信，除了身份之外，在厉寻衬托下，她心中有些自卑。
若他有过妻子，长公主或许会考虑一下，两个人谁也不比谁干净。
芸娘没有再劝。
长公主坐在长榻上，整个人浸润在阴影里，说不出的孤寂。
两刻钟后，珍娘端来一碗药。
“殿下，药好了。”
芸娘将药放在长榻上的小几上。
“你们下去。”长公主望着冒热气的药汁，将人给挥退下去。
芸娘和珍娘守在门外，两个人心里都不好受，希望长公主能够反悔。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过去，屋子里没有传出长公主的声音。
珍娘趴在门缝上，看不清殿内的情况，她转过身来，蓦地睁圆眼睛，看着厉寻疾走如飞，面色沉冷，浑身裹挟着煞气，朝这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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