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米兹的眼神已经从平视变成仰视，“官司打赢没有？”
“早着呢！”米兹说，“就美国那点办事效率，等翻过年头也不见得能出结果。不过我得到了几个美国医生的支持。我在美国实习的时候，他们是我的带教老师。他们最恨商人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出面帮我朋友请了最好的律师。
“你要知道，在美国，医生和律师的关系，说得好听点叫同流合污，说得直白点叫沆瀣一气。”
“噗哈哈哈哈！”我差点把吃进嘴里的食物全都笑出来，“同流合污跟沆瀣一气不是一个意思吗？而且都是贬义词！你是不是黄文写多了，用词都不精准了。”
“差不多就得了！”米兹随意喝口茶说，“总之在美国，千万别随便得罪医生。那个陷害我朋友的人，看到我朋友得到一群医生的支持，那人一下就怂了。我估摸着我朋友的确会亏点钱，但是不会有预算中亏得那么多。
“可惜经过这件事情，他们两个在美国是待不下去了。被我捡个便宜，我正好劝说他们两个回国跟我一起开养老院。他们是有开公司经验的人，商业上我非常需要他们那样的人才。”
我总结一下说：“我能不能这么理解，你把美国一家公司的两个华人老板忽悠回中国了？”
“是呀！”米兹睁大一双眼睛点点头，“现在美国对他们两个来说就是一块不毛之地，还不如回国，在广阔的天地里大有作为。”
“你牛！”我对米兹竖个大拇指，然后问：“你说你拉拢了三个人，还有一个是谁？”
“是个在英国留学的律师。”米兹说，“那姐妹也不是池中之物。虽然她刚刚硕士毕业，对法律算不上精通。但是她了解大陆法系和海洋法系，这种人才也是我们需要的！”
“英国的律师！”我深吸一口气，对米兹抱个拳说：“打扰了！这顿饭就算是个姐妹聚餐，什么合伙创业的事情你还是别找我了！你这个团队不是精英就是大佬，我这种连工作都找不到的人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干嘛呢？！”米兹问我，“才是给你留四年学，怎么把你智取威虎山的胆量都给留没了？我们这个团队，全是走投无路的海外华人。什么精英大佬的，都是我们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实际上每个人在国外做得都是亏本买卖！”
“这事就这么定了！”米兹替我做了决断，“反正你签证也快到期了。你抓紧这两个月的时间，该吃就吃，该玩就玩，把你这四年敢想不敢做的事情都了结个心愿。只要不犯法不犯罪，等我实习期满以后你跟我一起回国。”
我没有一口应下米兹的邀约，但是我也不知道等我签证期满以后我还能做什么。
如果是去养老院工作，我的专业也挺合适的，无论国内国外都合适。准确的说，如果我在国外的养老院工作，我能赚到的钱肯定比回国以后赚得多。
但是我没有考虑去任何养老院或者健康之家工作，因为我一个世界顶级大学毕业的硕士，干这种工作太损身价了。
我问米兹：“米兹啊，你说你一个能给全世界人看病的医生，还是个博士，干嘛要去做养老送终的工作？又不是其他职业赚不到钱。”
“因为这个工作高端霸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米兹说，“人活一世，图的就是个功名利禄。相信我，入了这一行，保准你能同时得到一切人间虚荣。”
“虚荣？”我咂咂嘴，“你不会是出国时间久了，中国话都不会说了。功名利禄是虚荣吗？”
“当然是了。”米兹说，“世事百态都是过眼云烟，当不得真。一切荣誉皆为虚妄，形色两为空。”
我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两下，“米兹，你不会是入了什么传销组织吧？两年不见，你今天说话怎么神神叨叨的？色即是空的话你也说得出来！要是当年我有点觉悟，跟你一样出国从头学一遍临床，我现在肯定不是这副高不成低不就的样子。”
“出国学医还当真是色即是空。”米兹说，“我跟你说个真实案例，我是亲眼目睹了全过程。我爸的一个同事，她家有个侄女叫王娟娟。那个姑娘呆头呆脑被中介骗，国内医学院都读到大五了，退学到国外学医。”
“啊？！”我一听这事就不对劲，“国内都读到大五了，那不是马上就要毕业了吗？”
“她就是毕业班的学生！”米兹说，“她本科跟我一个学校的，出国还跟我一个学校。她以为照着我的老路走一遍，就能跟我一样考起全球的医师执照。结果她到国外，连预科都读不下去，MCAT也考不过，根本没办法正式进入医学院。”
“那她后来怎么样？”我问。
“疯了。”米兹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了两个万念俱灰的字眼，“是我亲眼看着那姑娘疯掉的，就在我面前。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就这么被逼疯了。后来她被遣送回国，现在就关在我们市郊区的那个精神病院。”
“真的假的？”我觉得心里哽了一块石头，餐盘里的食物我是一点也吃不下去了。
“真的。”米兹说，“那姑娘内向得很。内向是个民间说法，医学上叫自闭症。你也是学医的，你知道小时候有自闭症的人，长大以后是不能受这种刺激的。
“我们都是来自中产阶级末尾的家庭，家里倾家荡产送我们出国，我们根本承受不起这种打击。说真的，这事如果发生在我身上，我也受不了。何况还是个有自闭症的小姑娘。”
我心有余悸看米兹一眼，“你能考起那么多国家的医师执照，你是要有多强大的心理素质才能承受得住这种压力？我刚才只是随口一说，我自己有多大能耐我知道，国外的医师执照我肯定考不起。”
“我是得到贵人相助。”米兹说，“我能一路走到现在，靠我一个人肯定是不行。多亏我一路上得到不少贵人相助，在他们的帮助下我才走到今天。所以我也想去帮助别人，去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米兹抬起茶杯，自顾自往我的水杯上碰一下说：“跟我回国吧，我们一起回去开拓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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