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已经重新回到了【无罪之界】中这具名为‘墨’的躯体内,被越来越多的人以‘罪王’之名相称,最早忘记自己曾经是墨檀的男人缓缓睁开双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微不可察的幅度摇了摇头。
“没事?”
并未错过这个小小细节的少女放下手中那本吟游诗集,缓步走到长桌前,与坐在后面的罪王四目相对,注视着后者那宛若深渊般的眼眸问道:“还是不好?”
“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微微紧了紧自己那面名为【破碎囚笼】,常人不可视的披风,罪王不甚在意地将视线从对方那双殷红似血的双眼上移开,垂眸看向桌上那些早已被加雯贴心地整理完毕,又被面前这个暗精灵简单筛选了一番的情报汇总,随手拿起了一张,似是在端详上面的内容。
“你不对劲,墨。”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就是知道对方此时此刻根本没有把心思放在那份资料上的季晓岛很是强硬地盯着罪王:“……很不对劲。”
“嗯。”
结果后者竟然直接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反问道:“所以呢?”
“所以……你……”
本以为罪王会干脆利落地保持沉默,或者直接用恶劣态度让自己离开的季晓岛愣了一下,然后才在抿了抿嘴最后正色道:“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在说什么啊……】
就在自己话音落罢的瞬间,少女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然而——
“好。”
完全出乎季晓岛意料的,罪王竟然直接点头回了这么一句,然后便闭上双眼靠在椅背上,在前者正欲开口前淡淡地说道:“出去。”
“什么意思?”
季晓岛目光微凝,语气不快地瞪着面前的阴沉面具男。
“我打算采纳你的建议,休息一下。”
罪王并没有睁眼,只是随口说道:“所以,出去。”
“……”
虽然很是不爽,但季晓岛终究还是在用力瞪了桌后阴影中的罪王后转身离开了,最多也就是用稍微大一点的关门声稍稍传达了少许不满。
毕竟……也存在只有连自己也离开,那个人才能真正好好休息,不用去谋划、思考那么多事的可能。
“哼。”
少女离开书房后便径直来到楼下花园,坐在采光最好的长椅上,随手抓过了一只温顺的【罪蝶】放在自己肩上,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作为那位罪王最开始的‘旅伴’,季晓岛很清楚这个人一路走来有多么不容易。
诚然,‘不容易’这种颇有褒义性质的词用在那个人身上似乎有些违和,但事实就是如此,尽管那个家伙拥有着诡异、莫测而强大的力量,甚至还能够让那些NPC被自身的原罪吞噬,觉醒为对其言听计从的奴仆或……伙伴,但就算如此,这条路依然是一根稍有不慎,就会让他跌得万劫不复的钢丝。
但是他就这样一路走了过来,从一个孑然一身的流浪者,一步步变成了现在的【罪王】。
那是一条由数不清的经营与谋划堆砌而成,由不知多少个黑暗的阴谋编织而成,由数以万计的尸骨铺就而成,冰冷而疯狂的来路。
这绝不是一条正确的路,也绝不是一条值得别人认同的路。
更不是一个温柔的人理应涉足的路。
【……温柔?】
季晓岛愣了一下,随即便自嘲地笑出了声,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到这两个字,她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恐怕再也没有比‘温柔’更不适合那个人的词汇了。
不仅如此,她其实更加不理解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态与状态。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或是其它类似的心理疾病?
季晓岛也曾经怀疑过自己是否深陷于这种病症之中,然而在一番虽然并不专业,却也足够详实的自证后,她很快便否定了这个看起来似乎颇为靠谱的猜想。
自己的精神状态没有任何问题,又或者说,自己出问题的地方并非所谓的‘精神状态’。
那并非病理性的失控,而是某种更加抽象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什么……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并不打算离开这个地方。
事实上,季晓岛内心深处始终存在着一抹淡淡的、毫无逻辑的危机感,时刻提醒她如果自己走错一步,一切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而她则毫不犹豫地无视了那份危机感,以最冷漠的态度不断将其从思绪中剔除。
原因无它,少女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高尚的人,也不觉得自己是那种能够为所谓的‘大义’牺牲自己,忍辱负重的人。
所以她很清楚,那份所谓的危机感从来都不是自己留在这里,无视那些疯狂者善意规劝的原因。
她更清楚,自己留在这里也不是因为那个‘罪王’。
她……仅仅只是为了自己。
为了那份与字面意义背道而驰的‘心安’,为了那份堪称‘折磨’的安宁与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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