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韶立刻止住脚步。
如果说在经历了【舞者】之前，他还会有一丝犹豫的话，现在他基本能确定，G92哪怕是之前有意识阻拦自己的时候都没有说谎。
不过G92这么着急，难道是因为C393失控前的一部分规则，仍在生效？
【看守者应以孙辈身份看望，并保持敬重濡慕的态度】，这一条？
陈韶抬头看向监控。
现在这片区域的光线已经很黯淡了，倒显得上面星星点点的红光分外鲜艳。
看陈韶停住了，G92也松了口气。
“我长话短说。”他迅速说道，“C区域的收容室只有396个，你很快就能到达中层，在此期间，你不能丢掉徽章，同时我会为你开通权限。”
“中层不同于上层，是一整片城镇。目前编号483尚在收容状态，你不必顾忌它的存在，但如果你看到有人携带纸张，务必远离。”
他顿了顿，缓了口气，继续道：
“中层入口设置有守则，你直接记住就可以；下层入口在活动中心，你必须到达活动中心才能进入下层。但目前活动中心已经被入侵，有工作人员被侵蚀了，因此你不能轻易信任我们……咳咳！”
他说的太快，反倒把自己也呛到了，颇有些狼狈地咳嗽了几声。
“编号391还没有涌入城镇，在这方面所有人和怪谈的立场是一致的。但你更不能表露出伤心等情绪，否则会立刻遭遇所有存在的攻击。”
“关于你说的那个人，我已经核对过了，她确实被控制住了，但那也确实是张萍本人。所以我们现在并不清楚和你有仇的那个东西在谁的身体里。”
说到这里，G92沉默了一瞬。
“为了尽量封堵下层的影响，目前我们已经失去了下层的消息。但基地既然还保留着基本的功能，就说明下层还没有完全失控。”
“但即便如此，下层一定已经彻底混乱起来……如果你真的要去的话，就到活动中心来吧。”
“至于C393，”他语气越发虚弱起来，“你不能就这样离开，否则它会跟着你一路到达中层。”
“C393和你之前遇到的Z303骨骼模型一样，都能引发一定范围内的【设定修改】。Z303在失控后会强行将固定范围内的人类定义修改为它自身的状态；而C393脱胎自恐怖故事情节，在失控后会将一个聚居地都变成【灵异】设定。”
“一旦C393引发了【设定修改】，再和中层已经开始失控的怪谈叠加在一起……”
G92没有举例说明，但陈韶光是想到可能出现的场景，就有点头皮发麻。
哪怕没有专门了解过特事局的用词，灵异设定这种词陈韶还是听得懂的。
有多少怪谈不会死人？
不说别的，只说【咨询热线】，鬼知道到时候死人会不会顺着电话线过来……
“我该怎么做？”
G92深呼吸了几下，监控里的电流声也紊乱了两秒。
“我不能当着C393的面说，你明白吗？它会标记我，进而就有可能找到我。我只能告诉你，想一想之前看到的、听到的东西，满足它们的需求，只是不要留在那里。”
他又停顿一下，没听到陈韶的疑问，才最后道：
“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把Z343——那双舞鞋带到中层来，谢谢。”
说完，监控那头就陷入了沉默。
上面的红光却依然闪烁着。
又过了几秒，监控才暗下来。
陈韶看着近在咫尺的隔门，也只能选择回头。
舞者们的尸体已经倒了十几具，几乎把半个通道铺满了，让人无处下脚。陈韶尽量踩在空地，避免接触尸体，略有些艰难地回到了收容室门口。
收音机已经没声了，摇椅也稳稳当当的，而似乎是和人体分泌物接触久了，摇椅正中间的竹片上，印出了一个深色的人形。
陈韶越发感觉到后背发凉。
按照G92刚刚提示的，之前看到的东西明显就是指规则，听到的则应该是收音机里老人的话。
当时老人说，自己要来找“老头子”，也就是原本躺在躺椅上的那名老人。
但现在，原本的老爷子不知何时消失了，躺在摇椅上的人大概率变成了收音机里那名早已死去的老奶奶。它当然也就无法完成自己要做的事情。
而按照规则来说，自己应该以晚辈的身份进入收容室，并且悉心打理日常事物。
所以除躺在躺椅上以外，自己现在应该完成看守者需要做的一切，然后帮助死者找到那位不知道是死是活的老人？
捋清楚大致思路，陈韶弯腰拎起收音机，按了几下开关。
还是没办法重启。
他没有执着于这一件事，先把收音机放下了，抬脚走进收容室。
室内弥漫着香灰味和老人身上独有的味道，堂屋正中间的八仙桌上立着香炉，三炷香已经燃尽了，烟灰洒落在香炉周围。一个铁架子上搁着脸盆和毛巾，盆里装了半盆水。
也许是基地空间的特殊性，收容室内部的面积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堂屋后面就是里屋，却还有一扇门通往更靠后的位置，只是紧闭着。
“爷爷。”陈韶四处张望着，“你在屋里吗？我来给你收拾东西。”
他本来没觉得能听到回复，只是习惯性按照要求演一下，却没想到里屋传来了老人的咳嗽声 。
“咳咳！”
“……你在屋里啊。”陈韶快步走过去，推开里屋的木质大门，“你收音机好像没电了，电池放哪儿了？”
里屋空无一人。
只有一架摇椅吱呀呀晃着，上面的深色人形似乎也跟着摇摆起来。
而摇椅旁边的柜子上，摆着一张黑白遗照，上面就是陈韶刚刚才见过一瞬的老婆婆的脸。
“……爷爷？”
陈韶视线在遗照上停留一瞬，就立刻移开了，转而放到床上。
“和我玩捉迷藏呢？我把你被子铺好了啊。”
床铺有些杂乱，是睡过人的痕迹，陈韶掀开被子，把床单大致抚平了，又把棉被也平铺在上面，方便老人使用。
身后的阴冷感褪去了，摇椅又猛地摇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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