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韶装作细心抚平褶皱的样子，头也不回道：“您就别在这儿逗我了，可忙着呢，待会儿还得换电池。你盆栽掉地上了，家里有其他花盆吗？”
说完，他背对着摇椅转了一圈，又去开衣柜。
衣柜里倒是整齐的，也没有脏衣服，或许是前一天晚上被看守者带走了。
他合上衣柜门，听到身后摇椅声安静了一些，才重新回过头去，
“爷爷？这人又上哪儿去了？”
陈韶嘀咕着，拉开遗照下方的抽屉。
抽屉里全是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小铁钉、大门合页、打火机之类的。但也有一排包装完好的电池，就搁在角落。
他就把电池全都拿出来，塞进口袋，只留一对放在手上，回到堂屋。
门外摇椅已经不见了——里屋那架果然就是。
收音机还好端端立在桌上。
陈韶端起来研究了一会儿，找到电池仓，把新电池换了上去。
但还是没有声音。
他皱皱眉，低头看了眼地下的盆栽。
收音机里传来的是死者的声音，而出现死者声音和忽然没有声音都是异常表现，那么这或许就说明收音机是受到死者影响才没有声音的。
那么单纯更换电池没用，还是需要先让整个环境从灵异氛围中脱离出来。
陈韶放下收音机，疑惑似的锤了两下，才嘀咕着“收音机是不是坏了”，继续往收容室其他地方走。
那扇紧闭的门后是一个院子，院子里草木茂盛，摆着许多盆栽，头顶悬着一轮柔和的太阳。
陈韶一推开门，险些以为自己被传送出了收容基地，仔细一看才发现天空低得厉害，应该只是基地制造出来的虚影。
开门后左侧还有一间屋子，窗户被屋子外的窗帘挡得严丝合缝，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木门也上了锁。
陈韶照例喊了声，这次没有任何声音回复，他才走进院子，去取完好的盆栽。
啪！
就在他经过那扇窗户时，里面瞬间传来一声沉闷的拍打声。
……他是应该听见，还是应该听不见？
虽然C393会把周围环境转化成灵异设定，但规则里没有说到要忽略奇怪的声音，那应该正常来说也听得见？
陈韶脚步一顿，往窗户方向看去。
“爷爷，你在里面吗？这屋子锁着的啊，你怎么进去的？”
啪！啪！
又是两声拍击。
“你别急，我先把窗帘拉开，再去找钥匙。”
陈韶等了两秒，才伸手拉开窗帘。
但窗户里面，还有一面窗帘；而透明的玻璃窗上，此时正印着三个尚未凝固的血手印。
啪！
第四个血手印在陈韶面前兀然出现。
“……您还有闲心玩这个呢？”陈韶笑道，“回头我和您一起玩，不过还是得先出来，不然一个人闷久了不好。”
他说着转身回屋，去柜子里找钥匙。刚走到柜子前面，那张遗像却忽然倒下。
陈韶心脏一跳。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把遗像扶好，却看到遗像的眼眶里淌下两行黑血，一直淌到柜子上。
摇椅又动了起来，椅子末端一下下敲击着陈韶的大腿和膝盖。
他的心脏再次打鼓般跳起来，恐惧在这样静谧而诡异的氛围下悄然潜入，让人喉咙发干。
【保持恭敬孺慕的态度。】
孙辈当然要对已经去世的长辈也恭敬。
陈韶马上脱下外套，用还算干净的内里去擦拭遗像。乌黑的血却越来越多，不过半分钟，就已经将外套浸透了。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惊恐地催促着陈韶离开。
他却依旧维持着那副略带担忧的神色，认真地一点点擦掉遗像上的血迹。
啪！
拍窗声再次响起，像是被关在屋子里的人急了。遗像似乎有一瞬间移动，下一刻血泪就被止住。
陈韶缓缓舒了口气。
外套上全是黑血，湿哒哒的，几乎要顺着布料往下滴。他连忙走出收容室，把外套扔在外面，才连忙回到堂屋，在遗像下方的柜子里找出几串钥匙。
窗户里面的那面窗帘，却不知何时消失了。一个穿着灰色衣裳的人影正靠墙坐着，正对着窗户，脑袋低垂着。
如果在一般的恐怖片里，这种情况看见了就得跑吧……
陈韶却只能装作恍然不知的样子，把钥匙一个个试过去。
拍打声一直都没有停过，他试完一串钥匙的间隙抬头，就看到窗户几乎被血手印占满了，鲜血一行行淌下来。
而在血迹的缝隙，陈韶看到一张睁大了双眼的死人脸，它已经抬起头来。
陈韶微微停顿一下，立刻加快了试钥匙的速度。
伴随着细微的咔哒声，门锁打开了。他立刻推门进去，往左看，理应坐着尸体的地方却还是空的，连一张椅子都没有。
倒是有四只血脚印，从那块空地开始，往门口延伸过来，消失在半路。
如果刚刚陈韶没能及时开门……
那具尸体是不是就会自己开门出来？
……他就说自己很讨厌封丘这种神神鬼鬼的画风。
“爷爷？”他按耐住心头几乎蹦出来的心脏，继续喊，“你又去哪儿了？”
这一间屋子里有个老式梳妆台，红漆躺柜上粗粗地雕了花，像是死者的房间；床上没有铺盖，只有木板，家具上落灰明显，显然已经很久没有打理过了。
房间里只有衣柜可以藏人。
陈韶也就避开血脚印往里走，伸手拽住躺柜盖子的金属合页，用力上拉。
“……原来你在这里啊。”
陈韶松了口气的样子。
红漆躺柜里，蜷缩着灰衣老人的尸体。
他身上并没有血迹，连原本的味道都被灰尘的气味遮盖住了，面容平静，只是过于枯瘦的颧骨高得吓人。
“在这里待着不舒服。”陈韶轻声道，“我扶您回床上吧。”
虽然说是“扶”，但死人的重量真的非同凡响。哪怕陈韶也算是有多次搬运尸体的经验，想把它从将近一米高的躺柜里抬出来，也颇费了一番力气。
他只能暂且将尸体安置在了这个房间的木板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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