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栋推开办公室的门，窗台上那缸金鱼三条都在，换水的人大概是周明远，鱼缸壁擦得很干净。
他把行李放下，翻开工作日历看了看，开春的课表已经排好了，第一堂课定在二月下旬。
他坐在桌前整理了一下桌面，把那本教材样书从书架抽出来翻了翻，在电启动系统那一节旁边的空白处用铅笔做了一行批注：写附图版时改用横截面示意，便于理解。
二月下旬，刘铁柱实习期满回来了。
培训中心开学第一天他出现在车间门口，背着那个旧行李包，脸晒黑了一圈，但精神头还好。
秦栋正在给学员讲启动系统的接线要领，看见他进来，手下没停，继续把剩下的内容讲完才走下讲台没问道：那边情况怎么样？
收割机变速箱装回去了，所有启动困难的机器都处理完了。刘铁柱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递过来，这是这段修过的所有机器的记录，型号、故障、处理方式都写了。
秦栋接过来翻了翻，比以前在红星大队时记得更规范了，他把本子合上，递给刘铁柱说：自己存着。下一批轮换你定时间，提前跟我说就行。
二月最后一天，秦栋开始编写图解版教材。
他把原有的内容按整机认识日常检查常见故障判断简易维修操作四个部分重新拆分，每一页只在左侧放一张实物照片或手绘图。
右侧放一行最多二十个字的说明，语言全部用大白话，比如滤清器脏了机器会没劲水箱缺水会烧缸皮带松了打滑跑不动。
他画图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很多，以前画一张剖面图要半天，现在手稳了，直接铅笔画到墨线稿也很快，晚上加完班回宿舍，他在灯下把白天画完的草稿再过一遍，把看不清的线条重描一次，有比例不对的撕掉重新画。
到了三月初，图解版的初稿已经画了四十多页，相当于全书的三分之一。
秦栋翻了翻，觉得有些图还不够直观，又拆了几台旧机器把关键部件拆开来放在灯下重新拍照，选角度最清楚的那些做了标注再贴进稿纸里。
这天下午，小荷放学回来照例先进车间。
她走到秦栋身边放下书包，探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稿纸，忽然伸手拿起一张翻了翻，指着一处说：哥哥，这个地方画错了，油管的走向应该是从下面绕过去的，不是从上面。
秦栋愣了一下，低头看她指的地方。
那页草图画的是手扶拖拉机的液压系统管路走向，他画的确实是上走线，但小荷指出来的下走线才是实际装配方式。
他放下笔，看着她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铁柱哥修的那台车上看到的。小荷把那页稿纸放回桌上，那个管子被磨过一次，他换新的时候我蹲在旁边看的。
秦栋沉默了两秒，把那页稿纸抽出来撕了，重新拿了一张白纸，照着实际走向把管路重新画了一遍。
小荷没说错，确实是他记岔了。
以后我画完你先看一遍。秦栋把新画的稿纸晾在桌上。
小荷嗯了一声，把书包背上跑出去了。
三月中旬的一天，刘铁柱拿了一份统计表来办公室找秦栋。
表上是邻省那边第一季度试点以来修过的所有机器的数据汇总，按故障类型、维修耗时、当地技术员参与度分了几栏。
秦栋从头看到尾，注意到当地技术员独立完成那一栏的比例，从第一个月的百分之十几涨到了最近一个月的百分之四十多。
增长还可以。秦栋把表还给刘铁柱，下半年争取过六十。
刘铁柱把表收回去的时候说了一句：黄队长那边想让两个当地的技术员来省城正规培训一期，问你能不能安排。
秦栋翻了翻日程表，在四月那栏留了个空档：让来，名额按公派，食宿我安排。
刘铁柱应了之后转身出去，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了一句：师父，上次你问的那批冬季启动器材，我说不用寄是因为当地老乡自己有土办法——用炭火烘油底壳，效果还行。
秦栋说：知道了。
刘铁柱出去之后，秦栋在教案本上添了一行补充内容：附图版教材加冬季启动土办法专题。
然后他合上本子，继续画桌上摊开的第二十七页插图。
三月下旬，图解版教材初稿全部画完了。
秦栋把一百多页稿纸按顺序铺在办公室的大桌子上，自己站在旁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有些图比例还需要微调，几处说明文字可以再短一点，整体框架没有问题。
他花了三天把那些细节改完，装订成两册样稿，一册寄给李长河让村里识字和不识字的人都看看，另一册留在手边等反馈。
四月初，黄队长那边两个技术员到了。
一个姓张叫张琦，三十来岁，高个子，以前在县农机站干过两年杂活；一个姓李叫李东来，二十五六，看起来腼腆，说话声音不大。
两人按规定办了入学手续，领了教材和课表，第二天就跟着孙红梅的班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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