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三天他们没怎么说话，听课的时候埋头记笔记，实操的时候跟在别人后面慢慢练，到了第四天，秦栋在车间看学员操作一台拆散的变速箱重新装配，张琦在最后上螺栓的时候比别人快了一截，而且顺序完全正确。
秦栋在旁边多看了两眼，没有当场说什么，等下课了才叫住他问道：以前装过？
张琦点点头应道：装过两次，在老家的时候自己拆了台报废的练手。
秦栋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后来上课的时候他偶尔会多留意张琦的做事的习惯，发现他的工具摆放顺序和操作流程都有一种自洽的逻辑，不是别人教的，是自己摸出来的。
李东来学得慢一些，但每一步都做得很稳，从不跳步骤，有一回拆一台化油器的时候拆了装、装了拆连着三遍，第四遍才觉得没问题。
刘铁柱那几天晚上都陪着他们在车间加练，秦栋路过的时候听见他在讲当地常用的炭火烘烤法跟标准电预热之间的差异和适用范围。
张琦听得很专注，手里始终捏着一截粉笔头在地上画示意图。
四月中旬，李长河那边回信了。
信里夹着一张纸，上面画了几个符号——圆圈、三角形、叉号、对勾，旁边备注了村里人的意思：圆圈表示看得明白，三角表示要多看几遍，叉号表示没看懂，对勾表示一看就会。
秦栋数了数，叉号主要集中在电路图和液压系统那几页，其他部分圆圈和勾占大多数。
他把那张反馈纸贴在办公桌旁边，在电路图和液压系统的章节上加了标记，准备重新画一遍，用更简单的透视和更少的线条来表达。
同一天下午，省农机局转来了一份通知。
省厅打算在下半年举办一次全省农机技术技能竞赛，设理论笔试和实操两个环节，要求每个地市派出代表队参加，培训中心作为技术指导单位参与赛事筹备。
李副局长在电话里说，竞赛的裁判组需要几个熟悉基层实际的人，问秦栋愿不愿意当技术裁判。
秦栋在电话里应了。
挂电话之后他在日历上做了个标记，把赛事筹备安排进了下半年的计划里。
四月底，黄队长那边两个技术员完成了第一阶段的课程，准备返回驻地。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张琦到办公室找秦栋，手里拿着那本教材翻到液压系统那一章，指着其中一页问：秦老师，这个单向阀的剖面图我看懂了，但实际拆装的时候螺栓拧紧力矩怎么控制？没有力矩扳手的情况下怎么办？
秦栋从工具柜里拿出一把普通扳手和一根弹簧秤，现场演示了怎么用已知长度的扳手和弹簧秤换算力矩。
张琦当场用笔记本记了公式，又问了两遍换算过程才满意。
李东来第二天早上在车站跟他们汇合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工具包，是实习教员送给他的——里面几把常用扳手和一套螺丝刀，都是二手的但收拾得很干净。
李东来抱着那个工具包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但上车后把包放在了膝盖上，两只手搭着。
五月上旬，教材正式出了修订版。
这次修订主要是按照李长河那边反馈的看不懂章节做了调整，把电路图从原来的俯视图改成了简化的信号流方向图，液压系统的油路走向用颜色区分了进回油。
印刷厂印了五百册，深蓝色封面改成浅蓝，封底加了一行字：附图解说明，适合初学自用。
书到培训中心那天，秦栋拆了一本翻了翻，新版本的电路图比原来清楚了不少，标记符号也简单了，他把一本样书放在书架显眼的位置，其余的入库登记。
五月下旬的一个傍晚，秦栋从车间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太阳刚落到院墙后面，西边天空泛着一层浅橘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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