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掌柜把王童生那一家子从酒楼赶出去后,你给我一样样记清楚。”程景浩慢条斯理地开口,字字清晰,像冰珠落在桌面上,“王童生一家人在这儿到底做了些什么勾当,他妻子女儿接了多少客人,收了多少银两,那些银子最后是不是落在他手里,他又拿着这些钱干了什么。某年某月某日,分毫不能差,记得越详细越好。若是有本事,能让那些光顾过的客人签字画押,那就更妙了。”
柳三脸色一白,握着笔的手都在发抖,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这不是跟杀人诛心、落井下石一样吗?”
在他心里,王童生再不堪,那也是同乡;可程景浩这做法,分明是要把人往死里踩,连一点翻身的余地都不留。比起王童生的无耻,他更怕眼前这位一起长大、心思深沉难测的程景浩。但即便心里发怵,他还是壮着胆子把心里的话给说出来。
程景浩眉梢一挑,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带着赤裸裸的威胁,笑意都透着冷:
“你是读书读傻了,我不跟你计较。出发之前,柳叔和梁大娘亲口把你托付给我,你这趟上京的亲事,也全交由我做主。你若是敢惹我不痛快,信不信,我立刻给你寻一门毕生‘难忘’的好亲事——比如,找个又矮又胖、相貌丑陋、性子还阴毒狠辣的女人,让你一辈子都逃不掉?”
“别别别别!哥!我错了!”柳三吓得魂飞魄散,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再无半分犹豫,忙不迭点头哈腰,声音都带着哭腔,“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我记,我立马就记!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他此刻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就不该一时脑热跟着程景浩上京。这人一旦狠起来,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程景浩懒得理会他心里那点小九九,刚要开口,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喧哗吵闹声,夹杂着男人的怒骂、女人的哭喊,还有桌椅碰撞、脚步踩踏的声响,乱糟糟一片,直冲上楼,连楼板都仿佛跟着震。
掌柜已经带着几个身强力壮、胳膊上纹着浅印的打手,直接从柴房里把王童生一家子连拖带拽地赶了出来。为了给楼上那位贵客程景浩一个交代,他故意不往后门走,反倒把人一路从前门轰出去,闹得满酒楼人尽皆知,半点脸面都不给留。
“你们这是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户,还有王法吗!”王童生衣衫凌乱,发髻散了一半,被推搡得站不稳脚,却依旧端着读书人的架子,面红耳赤地嘶吼,声音都破了音,“我给了你们房钱,你们凭什么赶我们走!这冰天雪地的,把我们赶出去,不是要逼死我们吗!我要告官!我要去衙门告你们这黑店!”
掌柜冷笑一声,半点情面不留,双手往腰上一叉,当着满酒楼住客、食客的面,直接扯开嗓子把他那点龌龊事抖了个一干二净:
“告官?你尽管去!我倒要让大家都听听,你这位‘读书人’是个什么货色!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正人君子,却纵容自己媳妇和女儿在我酒楼里做皮肉生意!你说你不知情?那每日好酒好肉端到你面前,银钱流水一样花着,你也不知情?王童生,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无耻、最恶心的男人!如今还敢偷客人的衣物,真是死不悔改!就算闹到衙门去,我也奉陪到底!”
这话一出,满酒楼顿时炸开了锅。
原本在房内休息、喝茶吃饭的客人纷纷涌出来看热闹,挤在楼梯口、大堂里,指指点点。一听掌柜赶人的缘由,个个义愤填膺,仿佛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不管自己东西有没有丢,都跟着嚷嚷自己失窃了;更有几个之前与王家母女有过牵扯的嫖客,此刻也翻脸不认人,把当初主动赠送的首饰、碎银、绸缎,全说成是被她们偷的,一五一十说得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人物样样齐全,争先恐后地给掌柜作证,生怕被牵连进去。
王童生站在人群中央,被众人唾沫星子指着脸骂,一张脸涨得紫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气急败坏地与围观之人对骂起来,脏话、酸话、狡辩的人混在一起,场面喧嚣嘈杂,比外面过年放鞭炮还要热闹几分。
而他身后的家人更是乱作一团,婆媳之间、妯娌之间当场撕破脸,互相推搡打骂,哭天抢地,指责对方私藏值钱物件不拿出来养家,害得一大家子挤在柴房里受冻受苦。
好好一家人,顷刻间丑态毕露,分崩离析。
王童生被打手们围在中间,看着对方一个个凶神恶煞、拳头捏得咯咯响,心知自己这老弱妇孺根本不是对手,心里又怕又恨,暗暗咬牙:你这掌柜是地头蛇,我惹不起,但我有人!程景浩那刽子手如今都在京城做官了,权势滔天,我就不信,他还能看着同乡被人欺负不成?
一念至此,王童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挣脱开打手的阻拦,冲着掌柜歇斯底里地嘶吼,声音尖锐得刺耳:
“我同乡在京城做大官!就在你们酒楼二楼!我和他同一个镇、同一个村长大,他最清楚我的为人!程景浩!柳三!你们快出来!他们欺负我这个同乡,你们一定要为我作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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