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先操心你自己,明日怎么去贡院,安安稳稳做你的扫地僧。”
柳三一愣,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这才刚到城门口,连京城的街面都没踏进去一步,程景浩就打算把他扔出去自生自灭?他张了张嘴,舌尖打颤,正要辩解几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脆响亮的吆喝,马蹄急促,由远及近。
“驾——驾驾!哥,你可算回来了!”
柳三愕然回头。
只见一名二十岁上下的男子,一身鲜亮紫衣,腰束玉带,额间光洁,面容方正英气,骑一匹神骏的高头大马,意气风发地朝他们这辆略显朴素的歪头马四方竹顶马车疾驰而来。少年身姿挺拔,骑术利落,衣袂翻飞,一眼望去便知是京里有些身份的人物。
待马骑到近前,男子利落翻身跃下,动作矫健有力,健步如飞,握着马鞭径直朝程景浩走来,气势十足,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张扬。
“这、这是谁?”柳三看着对方气势汹汹的模样,吓得缩了缩脖子,呆呆地转头问程景浩。
他话音未落,手臂就被来人一把用力甩开。
柳三本就瘦弱,哪经得起这一甩,整个人踉跄着被甩到车门上,肩膀撞得生疼,闷哼一声,疼得龇牙咧嘴。
“真碍事!”紫衣男子不耐烦地斥了一句,目光立刻黏在程景浩身上,满是委屈与依赖,像找到了主心骨,“哥,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怎么把这废柴带到京城来?百无一用是书生,你看他身上那破衣服,连件衣服都缝成这个鬼样子,真丢咱们青云城人的脸!”
一连串嫌弃的话劈头盖脸砸下来,柳三当场被骂蒙了,脑子一片空白,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他只觉得这声音隐约有些熟悉,可眼前这人神采飞扬、气派十足,一身贵气逼人,他怎么也无法和记忆里那个人对上号。
程景浩轻轻挥了挥手,对着还在发懵的柳三,语气平淡地开口:
“他是苏民强,晚些让他带你去贡院熟悉地方。”
“他是苏民强?!”
柳三瞬间清醒,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
这和他印象里那个略显粗犷、土里土气的苏民强,简直判若两人!
眼前这人自信爽朗、气度不凡,一身穿戴精致得体,浑身上下透着京城富家子弟的气派,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影子?
“怎么?我还能是假的不成?”苏民强不耐烦地瞥他一眼,伸手一推,直接把柳三轻飘飘搡进车厢里头,“一边去,别打扰我跟哥说话。”
他自己则利落一跃,与程景浩并肩坐在马车前的赶车位置,动作自然又熟稔。他骑来的那匹马,自有身后跟着上来的随从上前恭敬牵走。
坐稳后,苏民强从腰间掏出一块做工精致的腰牌,对着守城兵丁轻轻一亮。
只这一下,原本还一脸严肃、要上前仔细查验的兵丁立刻神色缓和,连连点头,侧身放行。
自从怡安公主之前大闹城门一回后,那守城门的将领见着怡安公主与她的驸马爷苏民强,简直跟见了鬼一样,能不得罪就不得罪。通常只是象征性收一点点银两,掀开帘子随意扫一眼车内,便匆匆放行。是以程景浩这十几车满载的货物,竟没花多少入城费。
苏民强一见程景浩,便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肚子的话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他与公主大婚之后,府里规矩虽多,繁琐拘束,但他与母亲苏紫嫣还能勉强接受。新年那日进宫赴宴,与皇帝同席用膳,吃到一半,怡安公主忽然脸色发白,手抚小腹,身体不适。太医连忙上前诊脉,片刻之后,当场跪地道喜——公主有喜了。
这消息一出,老皇帝龙颜大悦,苏民强与他母亲更是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苏紫嫣心思细,担心宫里权贵往来繁杂,人多眼杂,各色妃嫔贵人三天两头上门探望,应酬不断,劳心费神,不利于公主安稳养胎,便劝怡安公主与苏民强两人一同搬到城外清静山庄居住。
怡安公主深知自己身子不易受孕,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如愿怀上,又有这么一个贴心周到的婆婆,自然她说什么是什么,只管安心躺着养胎享福,一概应酬都推得干干净净。
可年一过完,宫里头便安排了一份差事给驸马爷苏民强——看管粮仓的检事。
苏民强到京城之后,一直帮着程景浩管理酒楼后勤与城外山庄的种植事宜,上手极快,做事稳妥,原以为这粮仓检事,他也能凭着本事做得漂漂亮亮。
可真正一打听内情,心瞬间凉了半截。
如今整个朝廷国库亏空,各处粮仓的底细,朝中人心知肚明——多半是空的,里面的粮食早被各级官员层层啃噬,掏空见底。他若是接了这差事,十有八九要自掏腰包,填那些无底洞一般的亏空。就算他有这个银两买粮填补,也绝没有白白替那些米虫蛀虫做嫁衣的道理。
柳三在车厢里听得真切,忍不住探出头,一脸天真地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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