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的寒意还未散尽,风掠过巷口带着几分料峭,程景浩领着一行人悄无声息地从程郭酒楼后门鱼贯而入。众人肩上都扛着沉甸甸的牛羊肉包裹,麻布裹得紧实,肉香丝丝缕缕渗出来,步履匆匆,鞋底碾过青石板,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径直踏入后院。
院角的翠竹被风拂得轻轻摇晃,竹叶簌簌作响,后厨的烟火气混着新鲜肉香弥漫在空气里,原本安静的后院,被这一行人骤然打破了宁静。
后院里,伙计们各司其职,有的挥着斧头劈柴,火星四溅;有的蹲在井边洗菜,水花四溅;有的忙着整理囤放的食材,忙得热火朝天。骤然听见这阵密集的脚步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纷纷抬眼望了过去。
人群中,一个眼尖的小伙计目光一凝,当即认出了走在最前方、身姿挺拔的程景浩,心头一震,手里的木盆“哐当”一声磕在石沿上,也顾不上捡,脸上瞬间涌上喜色,拔腿就朝着大堂的方向狂奔而去,急急忙忙要给石掌柜报信。
此时的大堂里,暖意融融,却掩不住连日的紧绷。石掌柜正坐在案前,埋着头仔细核对账目,手中算盘噼啪作响,指尖翻飞,眉头紧紧蹙着。自程景浩离京之后,酒楼大小事务、接连不断的事端,都压在他一人身上,早已让他心神不宁,寝食难安。
听见伙计气喘吁吁地跑来禀报,石掌柜手中的算盘猛地一顿,珠子悬在半空,脸上先是错愕,随即被浓烈的激动填满。他几乎是立刻合上账本,随手一推,快步朝着门口迎去。
当看清站在眼前的人,确确实实是他日思夜盼、担惊受怕多日的东家程景浩时,那颗悬了整整一个正月的心,终于重重落回了肚子里。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连日来的焦灼、惶恐、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石掌柜心中狂喜,下意识就想上前给程景浩一个热烈的拥抱,可抬眼一瞧,东家脸上神色平淡,并无半分归乡的喜悦,反倒带着几分沉肃,他连忙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将满腔情绪压了回去。他攥紧拳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恳切,对着程景浩高声喊道:“东家!您可算回来了啊!”
程景浩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字字掷地有声:“石掌柜,这段时间辛苦你守着酒楼,后续我给你补一份红利。”
石掌柜一听红利二字,瞬间笑逐颜开,满脸褶皱都舒展开来,连忙摆手客气道:“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小人该做的!多亏东家有先见之明,知道离京之后,酒楼必定事端频发,咱们这些人压不住阵脚,特意安排夫人过来坐镇!”
他顿了顿,满是敬佩地续道:“除夕夜那回,若不是夫人亲自开了万岁石的锁,我真是走投无路了。夫人不仅解了大难,还帮咱们亲手擒了偷东西的贼,揪出了敢往水井下毒的歹人,硬生生把这酒楼给稳住了!”石掌柜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家东家向来出手大方,只要底下人尽心尽力,赏赐从不会少,跟着这样的主子,再累也值得。
“你说谁在这里?”
程景浩猛地抬眼,双目圆睁,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炸开猝不及防的惊喜,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不等石掌柜再说半句,他猛地甩开对方,脚步轻快得像阵风,头也不回地朝着三楼狂奔而去,只留下石掌柜僵在原地,后半句话死死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回过神。
程景浩心头狂喜,脚步轻飘飘的,几乎要飞起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是她,一定是我的臭婆娘郭芙兰!
他一路在心里暗骂又偷笑:我就知道这女人口硬心软,嘴上犟着不肯跟我一同上京,原来是偷偷留在这里,等着给我惊喜。
满脑子都是见到郭芙兰该说的话,是笑着骂她几句,还是直接把人抱住。沿途大堂里相熟的客人纷纷起身,笑着跟他打招呼,打趣他这位甩手掌柜终于回来了,他也只是匆匆点头,笑着应和几句,说自己有事在身,晚些再陪大家叙旧,脚步一刻也不停。
不过瞬息,他便疾步冲上三楼,推门的力道极重,木门“吱呀”一声撞在墙上,巨响震天。
屋内正埋头偷吃的店小二被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半块点心差点掉在地上,慌忙抬起头,脸上满是被抓包的慌乱与惊恐。这伙计见三楼常年无人,便偷偷把早上藏起来的吃食拿出来解馋,哪里想到程景浩会突然冲进来,被撞了个正着。
程景浩冷冷扫了他一眼,连半句斥责都懒得说,径直在三楼翻找起来。卧房、外间、廊下、角落,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搜了个遍,偌大的三楼,空空荡荡,连半分郭芙兰的影子都没有。
“人呢?!她去哪了?”
程景浩心头一紧,急切之色溢于言表,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店小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店小二吓得双腿发软,浑身发抖,说话都不利索了,结结巴巴地回话:“我……我不清楚啊……掌柜叫我上来收拾碗筷,我也是刚上来没多久,真的没见到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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