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连忙上前,弯下腰,用有力的双手将跪伏在地、泣不成声的中年男人搀扶起来。
男人身体的颤抖、手上粗糙的老茧、以及那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卑微,让陈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感慨。这不仅仅是个人家庭的悲剧,更折射出某种深层次的社会顽疾——为何同胞在海外会屡屡落入自己人编织的陷阱?为何求助的渠道如此匮乏,让一个普通父亲只能孤注一掷,跨国赴险?这其中,又包含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与无力感。可以想象,若无外力介入,这位父亲和他的儿子,结局几乎注定悲惨。
“大哥,你先起来,别这样。”陈军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事情还没到绝路,有我们在。”
他扶稳男人,直视着对方浑浊含泪的眼睛,清晰地说道:“现在,你给对方打电话。就说钱已经按照他们的要求准备好了,问清楚交钱的具体地点和方式。记住,语气要尽量显得急切、害怕,但又要表现出你确实在努力筹钱。”
中年男人闻言,却猛地摇头,脸上恐惧更甚:“不……不行啊!首长!我、我的钱根本不够!他们说了,少一分钱,就要砍掉我儿子一根手指,再少就砍手砍脚……我不敢啊!他们会杀了小田的!”
他看向陈军,又看看安然,眼神里充满了挣扎。虽然他相信眼前这对年轻夫妻是军人,是好心人,但对方可是穷凶极恶的绑匪,而且人多势众,在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陈军他们只有两个人,真的能对付得了吗?万一激怒了绑匪,儿子岂不是立刻就有生命危险?
安然看出了他的顾虑,上前一步,握住男人另一只颤抖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大哥,你要相信我们。你现在孤立无援,除了按他们说的做,还有更好的办法吗?你带着不够的钱去,他们一样不会放过你儿子,甚至可能连你也扣下。按我们说的做,至少还有一线希望。我丈夫……他可不是普通的军人。”
最后这句话,安然说得意味深长。她知道陈军的能力,更清楚他肩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既然他决定插手,就绝不会半途而废。
或许是安然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信任感染了他,或许是真的走投无路,中年男人最终一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我听你们的!我……我这就打电话。”
……
一个多小时后,按照电话里绑匪反复变更后最终确定的地点,中年男人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黑色行李箱,独自一人出现在市郊一片废弃工厂区。这里远离市区,周围是茂密的热带丛林,废弃的厂房锈迹斑斑,杂草丛生,寂静得只能听到虫鸣和风声,透着一股荒凉与阴森。
他刚提着箱子,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指定的一座破败厂房的空旷院子,立刻有四个人从阴影里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皮肤黝黑、胳膊上纹着狰狞猛虎图案的壮汉,他嘴里叼着烟,眼神凶狠地上下打量着中年男人。
“钱呢?带齐了吗?”黑脸壮汉吐出一口烟圈,声音粗嘎。
“带……带来了,都在箱子里。”中年男人努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将行李箱往前推了推。他心跳如鼓,手心全是冷汗,箱子里的“钱”是什么,他一清二楚,这让他几乎要瘫软下去。
“打开!”黑脸壮汉不耐烦地命令道,“让老子验验货!要是数目不对,老子当场就把你儿子手脚剁了喂狗!还有你这老东西,也他妈别想活着出去!老子最恨别人耍花样!”
旁边几个喽啰也狞笑着逼近,手里的钢管和砍刀闪着寒光。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回响起陈军的叮嘱。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没有立刻开箱,而是抬起头,声音虽还有些发虚,但努力带上了一丝坚持:“我……我要先看到我儿子!看到小田平安无事,我才能把钱给你!这是规矩!”
黑脸壮汉愣了一下,随即咧嘴露出黄牙,狞笑起来:“嗬?老东西,还懂点江湖规矩?行啊,老子也是讲‘原则’的人。”他故意把“原则”两个字咬得很重,充满讽刺。
他扭头对着厂房里面一个破旧的办公室方向,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不一会儿,两个身材干瘦、眼神凶戾、同样手持武器的男人,推搡着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那年轻人正是中年男人的儿子小田。他穿着一身脏污破烂的衣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裂,眼神惊恐绝望,走路一瘸一拐,显然遭受过不少折磨。
“爸——!”小田一看到父亲,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发出嘶哑的哭喊,“爸!我没赌钱!我真的没欠他们钱!我就是被王强(那个朋友)骗过来的!他们抓了我,逼我认账,我不认他们就打我……”
“闭嘴!你他妈还敢说!”押着他的一个喽啰怒骂一声,抬脚就狠狠踹在小田的腿弯处。小田惨叫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另一个喽啰上前,揪住他的头发,逼迫他扬起满是泪水和血污的脸,然后一拳捣在他的腹部。小田疼得蜷缩起来,发出痛苦的干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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