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内，争吵声一浪高过一浪。
宋老站在实验台旁边，一只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手指着面前摊开的设计图，声音洪亮得像是在课堂上讲课，只不过这堂课的气氛不太对。
“我觉得材料问题，”宋老的手指在图纸上重重地点了一下，“必须先升级材料！”
他的话刚落地，对面就有人接上了。
“不不不——”张老连连摆手，手掌在空气里劈了几下，“我觉得是设计方面的缺陷，材料已经升级过了，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已经用上了最新的合金——”
“那就是各方面都有问题！”段老的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火上浇油。
高老站在段老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材料专家潘教授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支笔，一直冷笑看着众人，他看每个人都不顺眼。
几个资深科学家，争得脸红耳朵赤。
一个个坚持自己的意见，甚至有些愤怒。
不是那种学术讨论的愤怒，而是真正的、带着个人情绪的愤怒。
这些老人家把毕生的心血都扑在了这个项目上，每一个方案都是他们熬了多少个通宵才想出来的，每一组数据都是他们亲手做了几百次实验才验证出来的。
现在被人全盘否定，谁能不怒？
气氛越来越紧张，火药味越来越浓。
有人拍了一下桌子，砰的一声，茶杯盖都震了起来。
差点动手打起来了。
就在这时候，陈军咳嗽了一声，他走了进来。
“你们院长死回来了。”
实验室里的争吵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停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看到了那个走进来的身影——陈军，他们的首席设计师，国科院的院长，那个画了设计图之后就消失了好几个月、怎么都找不到人的甩手掌柜。
“太好了！”
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喜悦。
“陈院长这个甩手掌柜回来了！”
“快来快来——”
几个老人家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救生圈一样，纷纷朝他招手，脸上的愤怒和焦躁在短短一两秒钟之内就变成了松了口气的表情。
陈军没有寒暄，径直走了过来。
皮鞋踩他走到实验台前，目光扫过摊在台面上的设计图，又扫过那些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的记录本，最后落在潘教授脸上。
潘教授已经把设计图递了过来。
图纸上的线条和标注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的铅笔痕迹已经被反复擦拭和重画磨得发白了。
值得一提，这个设计图就是陈军走之前给出来的。
那是他花了整整一个星期，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不吃不喝不睡画出来的。
画完之后他就走了，把图纸留给了这些老人家，让他们按照图纸去推进，他以为一切都会顺利，结果几个月过去了，项目卡在了点火装置上，连图纸的原理都没有完全吃透。
潘教授这个材料专家，坚定地认为陈军的设计图有问题。
他指着图纸上的某处，嘴唇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争吵还是因为见到了陈军本人而激动。
“陈院长，你看这里——”
陈军接过图纸，低头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陈军抬起了头。
他的情绪有点控制不了。
“潘教授。”
潘教授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一些。
“怎么，你觉得自己材料真的没有问题？”
陈军的目光落在潘教授脸上，不锐利，不冰冷，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只有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审视。
潘教授一时不敢接话。
旁边的宋老看到这一幕，嘴角立刻翘了起来。
“哈哈——”宋老的笑声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我就说材料有问题嘛，被打脸了吧，老潘——”
他的“老潘”两个字还没完全落地，陈军已经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老宋。”
宋老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你这个总设计师，都没有完全看明白设计图纸。”
陈军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的指责都更让人难受。
“执行出了问题。”
他顿了一下，盯着宋老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也有错误。”
宋老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像是被人当众泼了一盆冷水的表情。
他的目光转向了张老。
“张老——”
一个接一个，陈军挨个点名，挨个指出问题所在。
他对每一个人说的话都不一样，但对每一个人说的话都同样精准，同样不留情面。
实验室内一片寂静。
只有陈军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每一个包裹在问题外面的包装，露出里面的核心。
他的语气从刚才的批评切换成了讲解，声音里的那种锐利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实的、耐心的、带着教育意味的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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