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克的嘴巴抽了一下，那个抽动的幅度不大，但整张脸的表情都在那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像是吞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又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饭，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这报答方式，换了一个人差别这么大？
他站在那里，庞大的身躯像一座沉默的山，肩上扛着那个长长的帆布袋子，目光在陈军和那个少女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果断地移开了。
反正，自己也不喜欢女人。
陈军没有接那个少女的话，也没有拒绝，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对方身上，从上到下，缓缓打量了一遍。
对方看起来很狼狈。
衣服上有灰尘，袖口处有一道撕裂的口子，露出里面一小截白皙的手臂，头发凌乱，几缕散落在额前，被汗水粘在皮肤上，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睫毛上还残留着刚才那场惊吓中渗出的泪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身材纤细而瘦弱，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芦苇，随时都可能折断。
但陈军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她的脸上，也没有停留在那些狼狈的细节上，而是落在了她的腰部——那里有什么东西鼓起来，在衣服的遮掩下，不太明显，但轮廓清晰，形状规则，不像是一般的随身物品。
少女的目光一直在陈军脸上，她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方向，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那种僵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警觉的、本能的、被戳中了要害之后的紧张。
感应到陈军的眼光，少女立刻开口了，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像是想用说话来转移他的注意力，又像是在急着结束这场让她越来越不安的对话。
“你不答应跟我报答的话，我就先走了。”
陈军开口：“你跑不掉的，他们还有人来找你，你也不用试探我，不如跟着我，我送你去大使馆。”
“我是一个好人，你信吗？”
好人？
这个国家还有好人吗？
少女当场摇头：“不用了。”
陈军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深邃，“你身上应该是手枪吧。”
少女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少女惊骇地看着陈军，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明白他为什么看穿了自己。
自己明明藏得很好，那把枪别在腰后，衣服放下来盖住了，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她试过无数次，对着镜子看过无数次，确认过无数次，没有任何破绽。
可这个男人，只是看了她一眼。
一眼。
就好像自己站在他面前，赤裸裸一般。
“通过你的微表情，就可以推测心理与行为。”
“我没有恶意，还可以帮助到你，你遇到什么问题了？”
他已经使用了催眠术。
少女的眼神开始变化了，开始迷茫了起来，好像梦呓一般，开口说道：“你听说过——”
“深渊吗？”
这两个字落进陈军耳朵里的瞬间，他整个人凛然起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他们来到刚果金，为的就是深渊。那些消失的村庄，那些失踪的居民，那些卫星照片上空洞的、没有人影的茅草屋，日不落大佬文件夹里的那些情报，街头小头目嘴里说出来的那个“公司”，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同一个名字，同一个隐藏在暗处、操纵着一切的庞大组织。
而现在，在这个街角，在这个刚刚发生了一场打斗的、脏乱而嘈杂的地方，在这个看起来和他们要找的东西毫无关联的、狼狈而惊恐的少女嘴里，那两个字就这样被说出来了。
没想到得到这样的惊喜。
陈军的眼神变了。
他的语气也变了。
“告诉我，你与深渊的关系。”
少女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胸口起伏的频率明显加快了，脸上的血色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回答我的问题。”
陈军的声音更冷了一些。
那知道，少女好像醒过来一般，她转身就走：“我听不懂你的话，也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她的脚步更快了，快到了几乎是在跑，鞋子踩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发出杂乱而急促的声响，像一阵急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的，没有节奏，没有规律，只有混乱和慌张。
“就当自己什么都没有来过。”
她转身就跑的刹那，一抬腿，就发现陈军站在他的面前了，动作快得好像瞬间移动。
你……
她马上伸手去拔枪，却发现自己拔了一个空。
腰后什么都没有。
枪不见了。
少女猛地抬起头，陈军就站在她面前，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枪。
“你到底什么人？”
“是不是来捉我的？”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军，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陈军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把枪，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的，冰冷的，带着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审视。
安妮从后面慢慢走了上来，维多克也动了，庞大的身体从另一侧缓缓逼近，像一座正在移动的山，阴影从地面上升起来，覆盖了少女脚前的那一小块阳光。
三个人，三个方向，三条退路，全部被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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