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皇宫。
朱翊钧玩儿子玩累了,将儿子往小人床上一丢,啧啧道:
“说不让你来,你还真不来,难得你李青也有听话的时候。”
一边,刚走进来的冯保,讪笑着说:“永青侯如此,也是为了早日解君父之忧。”
朱翊钧瞟了他一眼,呵呵笑了声,道:“说正事吧,上海之事如何了?”
“皇上明鉴。奴婢正要向您汇报此事。”
冯保敛去笑意,恭声道,“海瑞已经开始杀人了。”
“海瑞?”
“呃……是陆指挥使……也不是,是松江知府、知县秉公执法,一丝不苟。”冯保悻悻改口。
朱翊钧思忖片刻,问道:“徐阶如何?”
“徐阶……”冯保有些懵,一时没了声响。
“从东厂再派些人过去,好生照看一下徐家。”朱翊钧轻轻说道,“时间会证明徐阶这么做是为了家乡好,可对当下的松江府诸多富绅而言,徐阶可谓是坏到骨子里了,朝廷有朝廷的法度,地方有地方的世情,徐阶垂垂老矣,能不能活过今年都尚未可知……朝廷嘛,也总得有些人情味儿。”
“奴婢遵旨。”
朱翊钧略一思忖,又道:“朕不方便说,回头你暗示一下张居正,知遇之恩可适当予以回馈。”
“皇上仁德。”冯保再次称是,“皇上,据东厂番子说,松江府之财,比预想中要大得多。”
“再多也是地方的,说了分文不取,就是分文不取。”朱翊钧淡淡道,“前两日陆炳的手书递送进京了,朕已知晓此事。此事由海瑞主理,锦衣卫辅助,东厂只需如实记录过程就好了。”
“奴婢明白。”冯保讪笑道,“奴婢正欲汇报这个过程。”
朱翊钧眉头微微皱起,道:“出乱子了?”
“是……有一点点。”
“说!”
冯保:“松江府的大小报刊,一多半都在松江府富绅手中,民乱虽未生,可舆情影响着实不小,甚至……非议朝廷。”
“非议朝廷?”朱翊钧皱了皱眉,“非议朝廷什么?”
“呃……锦衣卫与东厂!”
冯保气道,“无论是锦衣卫还是东厂,从来都是监察官吏,从不干涉民事民生,可富绅豢养的笔杆子一通造谣之下,东厂锦衣卫成了如狼似虎、大奸大恶……总之,现在孩童哭闹,百姓都用东厂锦衣卫吓唬……真真是其心可诛!”
朱翊钧缓缓颔首:“海瑞呢?”
“起初,这些人也试图搞臭海瑞,不过松江府百姓对海瑞治理黄浦江一直心存感恩,搞了一小段时间,见适得其反,便将矛头牢牢锁定东厂与锦衣卫了。”
冯保忍不住道,“皇上,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啊……表面是在抨击东厂和锦衣卫,其实是在直指朝廷,甚至……”
“甚至直指朕这个皇帝!”朱翊钧替他说了出来。
冯保不敢作答,一脸悻悻:“望请皇上圣裁。”
“圣裁?圣裁什么?”朱翊钧嗤笑,“表面看,是松江府富绅被逼急眼了,实际上,是有人想让他们闹腾。应天府直到现在,都还未能入局,自然有情绪……这件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朕自有办法。”
“是!皇上圣明!”
朱翊钧问道:“可还有其他糟心事?一并说来!”
冯保干笑两声,道:“对朝廷扶持松江府,大力建设上海县之事,应天府百姓也有些情绪。”
“还有吗?”
冯保摇头:“时下就这些了。”
“朕知道了。”
冯保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问题?”
冯保迟疑了下,道:“是……关于宫中奴婢之事。”
“宫中奴婢……怎么了?”朱翊钧莫名其妙。
冯保讪笑道:“皇上关心的都是国之大事,对身边的小事,难免有疏漏……”
“说重点!”
“是!”冯保斟酌了下措辞,讪讪道,“皇上可曾发觉……宫中的奴婢整体年龄越来越大了?”
朱翊钧一愣,随即恍然:“你是想说,自愿进宫的人越来越少了?”
“皇上明鉴。”冯保点点头说,“皇上,宫里的奴婢已经连续三年未添新人了,是一个都没有!”
朱翊钧咂了咂嘴:“朕还真没留意过这个,仔细说说!”
冯保思索少顷,详细解释:
“太祖、成祖那会儿,为进宫先自阉者不计其数,为此,朝廷还特意颁布律法——自阉者不收。时至中宗时期,想进宫应聘太监都不用再打点了,宪宗时期宫中奴婢来了一波大换血,不过那是通过改土归流,将土司叛贼改造成了宫中奴婢,西厂汪直就是其中之一……武宗时期,朝廷招募太监,就扩大至陕西、河北、山东等地了……”
冯保大致讲述了一遍太监史……
“大明国力富强,繁荣昌盛,然,今大明人口已逾三万万,总有家中横遭变故,生计难以维系的人,难以生存之下,这类人为了活命……进宫自然也是肯的,按理说,宫中招募奴婢根本不难,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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