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端坐主位,面沉似水。
下方,是他亲自挑选的十几名核心干事,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凝重。
“刘三,你先说。”李泰的声音冷的掉渣。
“是,殿下。”
刘三站起身,将这几天所有关于运输的问题,汇总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
“殿下,根据我们查到的消息。给我们使绊子的,主要是三家。城西的王氏车马行,背后是太原王家,城南的恒通物流,背后是荥阳郑家,还有掌控了城门口几个大粮仓的,是清河崔家。他们几乎垄断了长安七成以上的粮食运输跟仓储。”
刘三每报出一个名字,官署内的温度就仿佛下降一分。
这些名字,李泰实在是太熟悉了。
他们的人,白天在朝堂之上引经据典,满口仁义道德。
晚上,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在背后捅刀子!
“除了运输,”李泰的目光转向另一名负责物资采买的官员,“供给方面,有没有问题?”
那名官员的脸色比刘三还难看,他颤巍巍的站起来,声音干涩。
“回……回殿下,问题很大!”
“我们农垦区下一批需要的铁料木材麻绳,所有供应商,都在这几天,统一提价三成!之前跟我们合作得好好的几家铺子,现在都说没货,宁肯付违约金,也不肯再卖东西给我们。”
“我们派人去查了,长安城所有原材料的上游,几乎都被范阳卢家跟陇西李氏所控制。是他们在背后统一抬价,想活活扼死我们!”
“砰!”
李泰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欺人太甚!”
一个在运输上卡脖子,一个在源头上断补给。
这哪里是商业竞争,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绞杀!
“殿下,还有更糟的。”
一个负责舆论宣传的年轻书生站了出来,他的手里拿着几份刚刚从长安城带回来的《大唐日报》跟一些手抄的话本。
“殿下请看。最近长安城里,突然冒出很多关于我们农垦区的谣言。”
他将一份手抄的话本递了上去。
“您看这篇《皇家别业采风记》,里面把咱们这儿描绘成了人间地狱,说您为了政绩,强征流民,日夜劳作,很多人都活活累死在了田里。还说咱们用妖法种地,种出来的粮食都有毒,吃了会让人绝育!”
“这些话本,正在城里最火的几家茶楼里,被那些说书人添油加醋的讲。很多不明真相的百姓,都已经信了。现在,已经没有流民愿意再来我们这里了。甚至有些已经在这里的农户,都开始人心惶惶,想要离开。”
“我们查过,那几家茶楼,背后的东家,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孔颖达。”
当这三个字从书生的口中吐出,整个官署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运输,供应链,舆论。
三条战线,三记重拳,招招致命。
李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梁骨冒上来,手脚冰凉。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对手的模样。
那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群人,而是一张看不见的网,盘根错节,钻进了帝国的每一个毛孔里。
他们不需要动用一兵一卒,不需要在朝堂上跟你撕破脸皮。
他们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寸步难行。
这,才是世家门阀真正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力量!
……
次日,太极殿。
压抑了一夜的怒火,终于在朝堂之上彻底爆发。
“启奏父皇!”
李泰手持玉笏,迈步出列,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整个大殿。
“儿臣有本奏!京畿农垦区喜获丰收,然粮食出入长安,却受阻重重。有运输商行无故毁约,有仓储粮库无故闭门!恳请父皇下令,命户部工部京兆府三司会审,严查此事!”
他的目光直刺向以孔颖达为首的那群老臣。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太子殿下,这是要再次跟世家开战了。
被点到名的工部侍郎,一个出身荥阳郑氏的官员,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此事……臣略有耳闻。”
“殿下兴办农垦区,利国利民,车马往来,络绎不绝,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但也正因如此,长安城外的几条主干官道,不堪重负,多处出现路面开裂,塌陷。”
“为保万民通行之安稳,工部这才加紧修缮,或有延误,实乃不得已之举。此乃殿下之功,非臣等之过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他不仅没否认,反而把堵路的行为,归结为是李泰的农垦区太成功,导致的烦恼。
李泰被他噎了一下,脸色一沉,转向户部。
“那粮价疯涨,原材料供应无故断绝,又作何解释?”
户部侍郎,一个来自范阳卢氏的胖子,笑呵呵的走了出来。
“殿下息怒。这买卖之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农垦区需求旺盛,长安城铁料木材,自然水涨船高,此乃市场规律,天经地义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