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燕之青给自己下着命令，一定要言简意赅，可还是超出了不少，他反复地又看了几篇，确实没有可以删除的地方了，没有了数字的支撑，意见是干瘪的，不说出自己的意见，报告是没有棱角的，他觉得，也只有这样了。他放下了稿子，伸了个懒腰，坐了大半下午，真有点酸酸的感觉，他站起身来，向院子里走去。
“叔叔，吃柿子了。”苗苗端着一个大盘子，里面放着三婶洗净了的几个大柿子，红红的泛着白色的柿霜，个个长得扁扁的，如同饼子。燕之青拿起一个，咬了一口，一股甜味涌入嘴中。三婶笑了，说道：“这个懒柿子，好吃，甜的很，又不用捂，摘下来就可以吃了，你就多吃几个，听他们说，要拆迁了，这屋后河边的几棵柿子树恐怕也保不住了吧。”三婶轻描淡写地说着，言语间似有些不舍。
“三婶，尝尝我们家这小柿子，虽说没有你们家的甜，可里面水不少，放两天，可以喝的。”竹莲送过来半篮子小柿子，红红的如同小灯笼，看到燕之青也在，自己倒先笑了起来，说道：“燕副书记，你也尝尝，我家这两棵树，品种不好，没有莲子家的这两棵树结的大，不完，也挺甜的，过两天，可以烙饼子吃。”说着，指了指西厢房后，高高枝头上的几个柿子似乎逃脱了，还在秋风里炫耀着。燕之青这才想起来，从车马店那边，看到的几棵不起眼的柿树，不经意间，果子已经成熟了。
“放心吧，燕副书记，咱现在也算是干部家属了，就是俺铳子不在家，这房子该拆，咱第一个拆，树，该出，咱第一个出，绝对不会拉公家的后腿的。”竹莲表着态。燕之青感动了，或许，他们也正如这博士后的柱子树，从来也没有过多的精彩，便他们永远地精彩着。
就在这个时候，石桥上传来几声怪异的声响，然后“咝咝啦啦”地响了一阵子，一个声音便发了出来：“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清河县水利大会战指挥部号召广大党员干部，切实行动起来，投身到大会战的洪流之中，把我们清河县建设成水网密布、白帆如云的江南水乡……全县动员大会召开以后，各公社迅速行动起来，纷纷成立相应的指挥部，再次召开动员大会，落实任务，立即开工，但有个别公社党委，重视力度还不够，甚至出现了反对的声音，有甚至有个别公社的主要领导，连续上书反对地委确定的重点工程建设……”
燕之青不顾三婶和正在跟自己说话的竹莲，愤怒地指了出去，这是哪儿来的声音。石桥上，已经聚了不少人，人们在石桥上抽着烟，蹲在地上听着白杨树大喇叭里播放的声音，时不时在有杂音传了出来，经销店里，武贵平和一个年轻人正在调试着无线广播，校正着信号。
“你们？”燕之青看了那人一眼，武贵平连忙解释道：“燕副书记，这们是公社文化站的裴宣传站长，得到丁喜成站长传回去的信后，积极主动地给我们安装无限广播来了。”那个戴着眼镜，正在高度广播的裴宣传站长连忙直起了腰，自我介绍道：“燕副书记，你好，我叫裴宣传，是咱公社文化站的站长，得到你的指示，来帮助咱清河驿大队安装无限广播来了，燕副书记，我们还为清河驿的社员群众送来了50本图书……”燕之青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说道：“放戏听！”就转身走了出去，经销店里的人，一下子愣了下来。随后进来的李根源笑呵呵地说：“你个裴宣传啊，我看你是瞎宣传。”裴宣传一下子懵了，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大队部里，燕之青面对着几个支委和李根源、李庆风还有裴宣传，说道：“首先向宣传同志道个歉，是我态度不好，我应该感谢你为清河驿群众送文化食粮的，我不应该冲着你发火，你是对的，你尽到了你的职责。今天不是什么正式会议，我只是代表我个人，说点我的想法，广播里批评的那个公社主要领导，就是我，是我不停地向上级提出我的个人反对意见的，这认为，我和李根源同志的意见，是有科学数据的，也是发自内心出于实际情况的。同时，作为一名党员，我在做好了保留自己意见、执行上级决定的同时，继续向上级反映我个人的意见。作为基层的同志们，你们也要有一个思想准备，执行上级决定。”
“我坚决拥护地委、县委决定，燕副书记，这是我个人的大会战请战书，请组织让我戴罪立功，用实际行动，补偿我过去的过失。”宋子厚似乎又恢复了活力，郑重地递交了自己的决心书，而且用红墨水，庄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燕之青没有说话，他看了看大伙，把自己的请战书放到了桌子上。
那晚，没人唱戏，也没人听戏，整个村庄似乎都沉寂了，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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