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李星锋,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是城市化进程中绕不开的必然阵痛。
国家要卯足劲推进城市化。
要拉动地方经济飞速发展,要在时代浪潮中抢占先机。
但...这份沉甸甸的发展代价。
绝不能全压在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老百姓肩上。
“时代的一粒沙......“
“落到普通人身上.....就是一辈子难以愈合的伤痛。”
李星锋侧头瞥了眼窗外飞速掠过的拆迁围挡。
斑驳的蓝色围挡上印着褪色的 “建设新江州” 标语。
“周老,向上看的人太多了,人人都盯着更高的位置、更多的利益。”
“但很少有人愿意低下头,真正看看那些被时代洪流裹挟着、在底层苦苦挣扎的小人物。”
坐在后座的周安眯着眼,眼角的皱纹被挤压成几道深深的沟壑,像是刻着半生的风霜与考量。
他既没出声赞同,也没当场反驳。
对李星锋这番半是肺腑提议、半是现实牢骚的话,始终保持着意味深长的缄默。
情绪上,他何尝不认可这番掏心掏肺的言论。
可理智时刻在耳边提醒着他,身居高位者,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态,都得在心里反复掂量再三,绝不能有半分轻率与冒失。
车子一路平稳驶出南城区,引擎的轰鸣声随着车速放缓渐渐低沉下来,像是疲惫后的喘息。
快到西城区那家飘着香气的包子铺时,周安才缓缓睁开眼。
当目光扫过窗外熟悉的街景,周安幽幽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审慎的斟酌:
“这件事牵涉甚广,得回去召集相关部门好好研究下。”
“别慢慢研究了,夜长梦多。”
李星锋抬手按了两声喇叭,提醒行人避让。
随后,手刹一拉,车子稳稳停在路边划定的车位里。
但李星锋并没有停车。
只是,朝包子铺方向扬了扬下巴,嘴角勾着一抹笑意。
同时,李星锋伸出手,冲着包子铺挥了挥。
“等六子把东西给我,我在路上跟您细说。”
不过短短几分钟,六子身影就从包子铺里钻了出来。
怀里紧紧抱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超大号牛皮纸袋子。
袋子边角被撑得有些变形,隐约能看到里面一坨坨的馅子。
六子小心翼翼地将袋子放进后备箱。
生怕袋子破了,里面的饺子馅掉出来,六子又打了个绳结。
关上后车门,这才擦了擦脑门的汗。
同时,抬手拍了拍车屁股,力道不轻不重,示意一切都搞定。
李星锋却没立刻发动车子。
而是侧过身,从副驾的江国庆手里接过一条用透明塑料纸包裹着的红塔山。
手腕微微一扬,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烟盒精准地落在六子怀里。
“知道你小子就抽这个。”
“哎?”
六子愣了愣,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
紧接着,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窘迫,双手连忙摆着,把烟往李星锋的方向递了递:
“锋哥,您这可使不得!您都按市价给过钱了,这烟我真不能再拿您的,太破费了。”
李星锋没接话,如老朋友一样,只是冲着六子摆了摆手。
随后,脚下轻轻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路边。
后视镜里,六子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条烟。
望着李星锋远去的车尾灯,六子脸上渐渐绽开一抹朴实的笑容。
接着,转身快步跑回了包子铺。
“媳妇,快看,锋哥给我带了烟呐,嘿嘿嘿!”
“哎呀,你咋好意思要呢,锋哥都给钱了,下次可不能拿了。”六子媳妇明显有些着急了,在她看来,李星锋可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你不懂,我们这是兄弟感情,当年我们可是一条线上的兄弟,锋哥带我们一起赚钱的。”
“.......”
......
等车子驶出两条街的距离,彻底远离了包子铺的视线.
周安才缓缓侧过身,目光落在驾驶座上专注开车的李星锋身上,笑眯眯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玩味:
“你呀,倒是会笼络人心。”
“又是按高价给钱,又是特意备着他爱抽的烟…… ”
“这人情做得可真够足的。”
话里的门道,两人都心知肚明。
被周安用话敲打,李星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我做事,向来就是这样。”
“我是小人物的时候,从不在乎别人看不看得起我,我自己把自己当个人看,挺直腰杆做事,凭力气吃饭。”
“现在,就算侥幸功成名就了,我低下头,也照样把这些踏踏实实的小人物当朋友,他们的情谊,比那些虚头巴脑的奉承金贵多了。”
周安缓缓点了点头,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轻轻颔首道:
“我懂,还是你在星海时那套为人处世的道理,重情重义,不欺下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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