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也好,鬼也好,世间的万物生灵,皆是如此,在没有了生气儿之后,都会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我所看到的黄安,便是如此。
奈何桥上,他双目无神的看着桥中央的老婆子,疲倦无力的问道。
“为什么是我?”
面对着黄安的疑问,孟婆只是搅动着那口盛满忘却一切的汤锅,并没有直面回答黄安的问题。
许久过后,老婆子将一勺汤倒进了碗里,随之递给了上一世的黄安。
“为什么是你?”
“不错的问题,也是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孟婆面无表情的看向黄安,声音平静的说道:“你所说的你,无非是自我的感知罢了。”
“没错,重塑秩序的是你,扭转阴阳的是你,走完这条轮回路的也是你。”
“可你要知道,阴阳的秩序是一场轮回,规则的重塑是一场轮回,轮回的世界中,你可以是你,也可以是任何人。”
“如果这一世没有你,同样会有人代替你的任务,所以,你根本不重要,明白吗?”
黄安攥住了拳头,很是不甘心的看着眼前的老婆婆,声音嘶哑道:“所以呢?在你们看来,我就是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对吧?”
孟婆摇了摇头,思索了好一阵子。
“你好像,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生死,轮回,本就是一码事儿。”
“如今,你清空了阳间的执念,阴间的邪气,可终有一天,执念会再度压垮轮回的法则,邪气也再度会打破阴阳的秩序。”
“到那个时候,这场挽救阴阳的戏码会再度上演,下一位走到这里的救世主,不再是你,没人关心他会是谁,真正重要的是,秩序的重启,阴阳的照旧,以及大部分生灵的立足之本。”
孟婆指了指那口瓷碗,说道:“喝了吧,你的路,已经走完了,忘记一切,对你没有坏处的。”
看着碗里的孟婆汤,黄安绝望的大笑起来。
“是啊,我只是一颗注定被送到这里的棋子。”
“世间轮回,没有我的往生之路,阴阳秩序,也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期许。”
“历经千辛万苦,见证数不尽的人情冷暖,只是为了重启世间的阴阳罢了。”
将孟婆汤一口饮尽过后,双目迷离的黄安指着孟婆问道:“老太太,我问你,我所经历的一生算做什么!我在乎的那些人,一个个倒在我的身旁又算做什么?”
“我,毫无意义,你口中的我,不过是一位微不足道的修理工!”
“甚至,这碗孟婆汤,也并非是让我忘却前尘,更好的踏入往生之路,而是你们在我临死前,能给予的最大恩赐!”
“我的魂魄,我的血肉,不过是重塑阴阳的容器,哪怕到了这一刻,到了我烟消云散的前夕,我一切的残留,也是为了更好的稳固这座奈何桥,和你面前的那口汤锅!”
“你说的没错,我可以是我,也可以是下一世,下一个轮回的任何人,既然如此,那就……”
黄安颤颤巍巍的走过了奈何桥。
至于孟婆,仍旧搅动着那口装满孟婆汤的汤锅。
直至,踏过桥梁的黄安并没有烟消云散,而是毅然决然的朝着轮回六道的方向走去!
“该死!”
孟婆微微一颤,死死的看着黄安的背影。
她没想到,那碗孟婆汤,竟然没能完全化解掉黄安的执念!
“出来!”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孟婆,连忙从汤锅中捞出了一枚铜镜。
紧接着,铜镜中走出了一名男子,而他,便是由孽镜台化作的苏白。
“追上他,不能让他通过六道逃离出去!”
“好。”
在孟婆的吩咐下,苏白很快便追上了神志不清的黄安。
只不过,他并没有打散黄安残留的魂魄,反倒是为他指明了方向。
“走畜生道吧,那是唯一的生路。”
就这样,黄安的一息尚存,顺利的离开了阴曹地府,踏入了畜生道的轮回之路。
而这一幕的发生,也是无数阴阳轮转,秩序轮回中的唯一特例。
之后……
苏白被灌下了一碗孟婆汤,并且囚禁在了下一世的孽镜台中。
在那之后,我的意识经历了无数岁月。
直至,那个男人,来到了孽镜台前。
“俗话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男人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满不在乎的笑了起来。
“还真是罪孽深重的一生呢。”
“我这双手,沾满了鲜血,注定难以落得个好下场。”
“按理来说,我不该来到这里,奈何,这一世秩序轮回的任务,落在了我儿子身上,我这个当老子的,着实是不甘心让他走完那条孤独的绝路。”
游叔擦了擦铜镜,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说道:“我呢,运气不错,成为了历代百家命格之人中最强大的一个。”
“若是宵小之辈也就认命了,可一旦拥有了颠覆阴阳的能耐,就忍不住的想做一些出格的举动。”
“这么多次的阴阳轮转,也就出了你这么一个变数,私自放走秩序的残留,你这面铜镜,还是有点想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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