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此一言,六皇子心内顿时一紧,暗骂明月公主实实蠢笨至极!却不得不垂首立于一旁毫无所应。
然大汉天子却是哀叹出声,示意他兄妹二人随着御驾一并往之殿外而去,直至迈上宫道,才悠悠开口道,“明月啊,父皇了然你同那将军府龙泉倾慕已久,仅是昨日朕准了其离京之请,现下他已然策马扬鞭赶赴边关了。”轻轻拍了拍明月公主于自己肘部的柔荑,帝王满是舐犊之情。
明月公主欲要开口,却是见得天子另一侧的六皇子朝她微微蹙眉,遂只得咽下脱口之语静静聆听。
“哎,非是父皇不愿明月嫁得如意郎君,而是那顾名殒命之后龙泉太过显露悲痛欲绝之态,较之上官清流不知重了几许,故而父皇于其过往同顾名传出的断袖流言存了猜忌之念,不愿令得明月你所托非人。”言罢侧首看向难得乖顺非常的小女儿,天子现下不过一个忧心忡忡的慈父之状,而非那杀伐决断的一国帝王。
“父皇,”明月公主微微仰首同其对视,余光瞥得年逾不惑、英武不凡的父亲亦是鬓边花白一片,不由心内酸涩难耐,暗中喟叹往昔那纵横天下的明君圣主正是徐徐老去,竟还这般忧心自己的婚事。不禁略带哽咽道,“明月不得替父皇分忧,却反是常常惹得父皇忧心,真真……父皇,儿臣婚事皆由父皇做主,断不会再任性妄为了。”
“哈哈哈,明月啊,你以为父皇欲要令你不得遂心如愿?朕的女儿,自是不会!”大汉天子爽朗一笑,须臾才继而道,“非是父皇小觑了那龙泉,仅是此番欲要再试他一试,如若当真其不佳,朕再同你重新觅得良配也就是了。且是依着他现下官阶,亦是确属低了些。朕倒是看好清流,仅是明月不愿啊,哈哈。”
“父皇!”明月公主娇嗔一声垂首掩下羞赧之态。
六皇子从旁始终细细听着,于心内不住盘算不已,此刻方含笑开口道,“明月,六哥便说父皇为你筹谋不浅吧,反是你急切异常。若是你可早早安心,何需六哥我近日屡次造访将军府及国公府,哎,六哥我就是个劳碌命哟。”
天子怎会听不出六皇子这是欲要撇清昨日那莽撞之举,却并未显露于面,而是笑道,“故而今日朕才将你兄妹二人双双传召入宫,且是细细相释一番,既可免去明月忧心忡忡之状,又能止了契儿那纷乱心思。”状若无异回眸亦是望了六皇子一眼,皇帝所现皆为寻常之态,似是毫无疑心、苛责之意。
仅是,明月公主纵是听不出这弦外之音,六皇子怎能不暗中自省!
“却,父皇一番苦心,断是不得令旁人知晓的,尤是龙啸林!想必你二人亦是了然他乃是何样脾性之辈,若非因得其太过好大喜功、自负虚荣,朕怎会不现下便下旨赐婚?为明月定下婚约,便可断了旁人心思,却于当下实不可为。哎,故此你兄妹二人心中有数也就是了,于稍后朕的旨意再不得颇多猜忌,可知?”
“喏!儿臣知晓。”
“嗯。明月啊,今日起,你便不得再行出宫,且是于宫内亦是不可同旁人论及婚嫁之事,更是不得将心内欣喜之情现于人前。”
明月公主茫然蹙眉,却见帝王已显冷肃面色,便即刻颔首应声。
天子见已然成事,遂一改方才之状,甩开明月公主搀扶的双手,厉声道,“来人,将明月公主送还其宫内,未得朕允准,不许迈出宫门半步!更是不得任何人前去探访!”略略顿了须臾,“将六皇子押回御书房。”
因得父子三人缓步行于宫道上低语,一众内侍、宫女连同伍大人具是相随其等身后丈余之遥的,故而于帝王陡然的怒意皆是不明所以之状,却并未有防即刻高声应下且是分别利落行事。
“父皇!父皇!”明月公主有些错愕惊诧未及回神,却是这般慌乱喊声足以使得旁人误以为其定是言语不当惹恼了九五至尊。
六皇子见状心内亦是一紧,转而即刻开口同是高声,“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啊!”
不消数息,明月公主已被几名宫女强行“搀扶”回转了自己宫里,更是其身后随着的,尚有数名大内执戟护卫;而六皇子则是被内侍反剪了双手,随着满脸怒意、大步流星先行于前的天子一并返回御书房。
“嘭!啪!”伍大人方亦步亦趋跟随着盛怒不已的君王行至了案几前,便即刻传来茶盏被弃之于地、撞上门板碎裂之声!使得殿内、殿外所有侍从、护卫具是身子一颤,不明因何帝王这般怒意滔天!皆是同已然跪伏于地、不住叩首谢罪的六皇子投去怜悯眸光……
“混账!”天子仍旧怒意未平之态,立身龙案之后高声道,“拟旨!降龙啸林从三品将军之职为从四品参将,令其闭门思过反省半载!并行扣除一年俸禄以儆效尤!朕倒是欲要看看,何人还胆敢这般肆意妄为!边关初定竟是如此挥霍无度!不过区区一年生辰竟是连办了半月的寿宴!那岂非朕的寿诞需得数月方可!真真岂有此理!”抬手一指六皇子,“你这个逆子!还有明月。明知朕不喜奢靡之风,竟还亲往了将军府参宴!去,于殿外罚跪四个时辰!若非朕念你乃是为得关切皇妹,必要再度将你押入天牢!”喘息粗重顿了数息,才又道,“另则传旨斥责周正,朕念其去岁大败匈奴之功便不予深究,却是需得其日后好生监察龙啸林,若是再出得诸如此类之事,朕定是不会轻饶!至于龙泉,终是身为人子不得上言其父之过,然鉴于更是身为臣下,免不得未曾劝谏之嫌,朕念起心系边关,不愿过重苛责,便是待其抵达玉门关之时,即刻杖责二十军棍,且需由李世贤、程燃亲自监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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