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师的临时指挥部设在一片不起眼的河滩树林里，几辆伪装网覆盖的指挥车并排停在树荫底下，车顶的天线被低垂的柳条遮住了大半。
通讯参谋的耳机线在设备面板上缠了好几圈，他正半弯着腰调整一台备用电台的频率，指尖刚拧到目标刻度线，耳机里就传来前方阵地的最新通报。
他猛地直起身来，转身朝陈鹤的方向快步走过去。
“报告师长，副师长所在的第一营遭空八师整编中队突袭，营级指挥所和防空阵地全部被摧毁，副师长本人，确认阵亡，已按演习规则退出战场。”
陈鹤正坐在一辆指挥车半开的侧门边上，问了一句：“对方的伤亡情况呢？”
参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打印纸，快速扫了一遍上面的数据：“空八师方面损失三架战斗机，我空六师损失一架，飞行员均安全跳伞。”
陈鹤微微点了一下头：“那还行，继续。”
他把书放到旁边的折叠椅上，站起来走到指挥车侧面那张铺开的地图前面，弯腰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指了一下地图上被标红的三个点位，语气平淡：“通知作战参谋，饵料已经抛出去了，让大鱼过来。”
这三个红色的点位，分别标记着第一师副师长、副政委、副参谋长各自率领的分队位置。
每一个都是完整的营级编制，每一个的指挥节点都刻意暴露在可以被信息旅侦察力量捕捉到的范围内。
三个饵料，放在三个不同的方向，任何一个被发现、被打击、被“斩首”，都会给信息旅制造出一种“第一师指挥部正在被逐步瓦解”的错觉。
副师长最倒霉，第一个被空八师盯上了。
旁边的作战参谋站在地图另一侧，看着陈鹤手指点过的那三个红圈，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他在脑子里默默过了一遍整个计划的全貌——三个营级单位，三个指挥层级的高级军官，全部被当作诱饵放在最前面。信息旅的斩首行动打得越兴奋、吃得越痛快，就越会在不知不觉中偏离真正的目标。
陈鹤：“空六师剩下那五架撤回来了没有？”
“已经撤回到后方待命空域了，随时可以重新投入作战。”
陈鹤点了一下头，过了一小会儿，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视频通话出去。
屏幕亮了几秒，那边接通了，龙小云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训练基地的女干部宿舍，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训练T恤，头发刚洗完还有些湿，披散在肩膀上，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你怎么又打来了”的熟稔和懒洋洋的冷淡。
“怎么，演习打得怎么样了？”龙小云靠在床头，手机举在面前，侧着脸看他。
陈鹤把手机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朝身后河滩树林和指挥车的方向扫了一下，然后把镜头转回自己脸上：“跟关琳打起来了，刚打完一回合，电子对抗我们放了手，地面她吃掉了我一个营，包括副师长。”
龙小云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哟，开局不利啊？怎么打，会不会余情未了，故意放水？”
陈鹤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比刚才认真了好几度：“怎么可能！这是钓鱼执法。等着，看我怎么辣手摧花。”
龙小云的眉毛慢慢落下来，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带着点玩味的弧度，语气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辣手摧花？你的意思是，关琳在你心里是朵花？”
陈鹤的手顿了一下，手机差点没拿稳。
他盯着屏幕里龙小云那副含笑的表情，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了两圈也没有转出一个安全的回答方式。他最后只挤出了一句话：“媳妇……你这话太难接了。”
龙小云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没有扩大也没有收回去，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陈鹤感觉自己比刚才面对空八师整个中队的轰炸还要措手不及。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再找补两句什么，龙小云那边已经在屏幕里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好好打你的吧，我等结果。”
视频挂断了。
陈鹤拿着手机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里，站起身朝指挥车走去。
与此同时，天空中再次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空八师的第二波战斗编队已经飞越了这片区域，三架战斗机保持着楔形编队从河滩林地上方大约两千米的高度掠过，机翼在云层下方反射着银灰色的冷光。
编队的航线笔直地指向东南方向，显然目标明确，没有做任何多余的盘旋或侦察动作。领航机的通讯频道里传来简短的呼叫指令，在头顶的天空中留下一段短促的、被引擎声盖过大半的电磁回响。
树下的官兵们在听到引擎声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僵了一下，有人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树冠缝隙间快速掠过的机影，有人侧耳听着引擎声的远近，确定是在朝远离他们方向飞之后才慢慢呼出那口憋住的气。
几个年轻战士的手掌贴在枪托上，，目光来回在天空和指挥车之间跳动，就怕头顶那几架飞机突然压低机头改变航线，发现这片河滩上藏着的东西。
陈鹤站在指挥车旁边，手插在裤兜里，也抬头看了一眼中天。
引擎声正在快速远去，三架战机拖着尾迹钻进了东南方向的云层里，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把目光收回来，扫了一眼旁边那些绷着肩膀的官兵，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去：“别慌，他们现在的目标换了，在找空六师打空战报仇。我太了解关琳了，她嘴上说要找到第一师指挥部，心里其实已经认定了指挥部肯定在空六师的保护之下。既然空六师还在天上飞，她就咬定那个方向不放，不会低头看这片树林的。”
有人悄悄把握枪的手指松开了，有人慢慢呼出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参谋们互相看了一眼，心态放松了一些，就是感觉真他娘的刺激。
要是有导弹发射下来……那就完蛋了。
陈鹤回到了指挥车的侧门边上坐下，在等待第二个饵料被咬住的消息从电台那头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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