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师长从掩体后面走出来的时候,肩章上还挂着半截烧焦的线头,头发被爆炸的气浪冲得乱七八糟,像一团被风吹乱的枯草,额角蹭了一道灰痕,左脸颊上还有一小块被热浪灼过的泛红。
他站定在废墟边缘,低头拍了一下袖口上的灰,又拍了拍裤腿,然后才慢慢抬起头来,侧过身看着身后那片还在冒烟的阵地残骸。
整片区域像被一只巨大的手从上方按了一下,所有的东西都往中间塌陷了,边缘的地方翻起的泥土还带着新鲜的湿润。
副师长的目光从那些焦黑的残骸上缓缓扫过,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场景。
“真够狠的,一个营而已,出动一个战斗机编队,不顾一切后果轰炸……好家伙,多大的怨恨啊,女人就是女人,嘿嘿……”
参谋长跟在他后面走出来,站到副师长侧后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片焦土,又迅速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了好几层的憋屈和困惑:“对方太狠了……一个整编中队压过来打我们一个营,这铁了心要灭咱们。副师长,这样……真的值得吗?”
“值得。你不知道我们陈鹤师长的胃口有多大。等着看吧,后面有得你吃惊的。”
参谋长整个人往那儿一站,脑门上那个刚才被弹指的红印还没消下去,现在听完这一句,头顶又新添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
“您也不跟底下人解释清楚,这到底几个意思啊?这仗打得稀里糊涂的,大家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下面几个连长刚才还跑过来问我,说咱们是不是真的被人家打懵了,我怎么回答?我只能说‘上级有安排’,可安排是什么我自个儿都不知道。”
副师长微微偏了一下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怎么,你质疑我们战神师长的策略?”
参谋长赶紧把手从腰上放下来,摆了摆:“这个……那倒没有,我哪敢质疑他。我就是……就是觉得有点憋屈。咱们是第一师啊,全军比武拿过第一的,演习场上什么时候被人追着打过?现在被人追着打,还是第一个被斩首的。军部那些看热闹的人,这会儿肯定都笑死了,指不定怎么编排咱们呢。”
副师长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几秒,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开口念了一句诗:“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看别人看不穿。”
参谋长站在旁边,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接上这个话茬,但看着副师长那副表情,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疯了吧,真倒霉啊!
第一个真忘了,还死得不明不白的。
……
军部大会议室里,巨型屏幕上的画面刚刚切换到那场空战的回放片段。导弹拖着尾焰交错的场面被慢放了一遍又一遍,地面防空阵地被击中后腾起的火焰和浓烟在屏幕上铺展开来,火光把屏幕边缘的框架都映出了一层暖色的反光。镜头最后定格在副师长从废墟中走出来的那个瞬间,画面稍微拉近了一些,能看清他肩膀上的残破肩章和脸上那道灰痕。
观摩席上的军官们终于来了精神。
之前那场电子对抗赛看得大部分人昏昏欲睡,满屏幕的数据流和波形图像天书一样从眼前翻过去,真正能看懂里面门道的也就那几个技术出身的参谋,其他人只能看着红蓝两色的光带在地图上反复拉扯,连哪一方占了上风都判断不出来。而现在这场空战就完全不一样了——导弹的尾焰是肉眼可见的,战机的俯冲和拉升是能看懂的,爆炸的火光打在屏幕上让所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靠了一下,副师长冒烟从废墟里走出来的画面更是带着一种戏剧性的冲击力。
“好家伙,”一个上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弹了两下,“信息旅这个关琳虽然是女将,打得可真够漂亮的。一个整编中队压上去,干净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直接把对方一个营给吞了。”
旁边一个中校接了一句:“连副师长都差点被端了。你看他走出来的时候那个样子,肩章都快烧没了。第一师这开局可是吃大亏了。”
“不愧是信息旅的旅长,有两把刷子。以前只听说她技术出身、搞电子对抗是一把好手,没想到空地协同也打得这么利索。”
“这第一师开局不利啊。电子对抗被压着打,地面又折了一个营级单位,陈鹤到现在连面都没露。这仗后面怎么打?”
“谁知道他是不是躲在哪儿憋什么大招呢。不过说实话,信息旅这波先手确实抢得稳,换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得说一句漂亮。”
“那陈鹤呢?怎么还没看到他出来指挥?第一师被打成这样,他这个当师长的总不能还窝着不动吧?”
“可能还在哪儿指挥通信车上待着呢。化整为零的战术,他自己估计也缩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不过他这个化整为零,目前看来效果不太好啊,分出去的单位还没来得及打出名堂,先被人吃掉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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