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多,气味就杂。
三千多号人挤在古老兵工厂的底层厂房里,酸汗味、陈年机油的苦味,混着压抑的呼吸声,闷得人头晕。
地上铺满了捡来的破布和变异兽皮,老人蜷缩在角落,女人抱着生病的孩子,男人们则握着打磨尖锐的铁片,警惕地盯着四周那些不认识的生面孔。
勉强活下来了,但活得像一窝乱糟糟的老鼠。
雷重光站在二楼的金属回廊上,手指夹着一根不知从哪台报废机床上抽出来的铁丝,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生锈的栏杆。
“大帅,水不够分了。”九黎走上楼梯,脚下的铁板踩得嘎吱响。“暗河里抽上来的水,就算过了您画的那几道符,这三千多张嘴也供不上。刚才喀尔岩族的人为了抢半碗水,差点跟盲眼部的几个后生动刀子。”
雷重光把手里的铁丝随手扔进底下的废料池里。
“把各部的头领都叫到总控室来。”他没回头,直接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全封闭的房间。
总控室里,通风管道勉强输送着带点土腥味的氧气。
蛰枯拄着木棍进来了。
马雷克低着头,魁梧的身子尽量缩着,生怕撞坏了门框。索戈则带着几个精壮的年轻人在门口把风。这些昔日为了半块发霉营养砖就能拼命的部落头目,现在在雷重光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雷重光没看他们,他正站在一张宽大的指挥台前。
台面上平放着一块黑色的金属平板,这是之前从外星搜救飞船上拆下来的战术指挥屏。
“站那么远干什么?”雷重光敲了敲桌沿,“凑近点看。”
马雷克和蛰枯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挪到桌子边缘。
雷重光并拢食中二指,气海深处的紫金真元分出一丝,顺着指尖点在黑色的金属屏幕上。这块靠着外星晶核驱动的死物,被强行注入真气后,内部的底层逻辑瞬间被短路重启。
“滴——”
屏幕亮了。
没有繁琐的外星文字,取而代之的,是雷重光用真气强行在屏幕上勾勒出来的全息线条。
淡蓝色的光线在半空中交织,很快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立体结构图。
“这……这是咱们现在的兵工厂?”索戈大着胆子凑过来,指着最底层的那个巨大的长方形轮廓。
“这是地基。”雷重光指尖滑动,全息图开始向上翻滚。
“你们以前住的那些岩窟太浅,防不住天上的探测雷达。这兵工厂的位置足够深,但现在的布局是用来造机器的,不是用来住人的。”
雷重光的手指在屏幕左侧画了一个巨大的圆柱体。
“这里,把底下的废旧蓄水池砸通,重新铺设灵力过滤网。连通暗河的水源,做成循环净水塔。不仅能喝,还要能洗澡。”
蛰枯瞪大了那只独眼,嘴唇哆嗦。
洗澡?这在废土上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雷重光没理会老头的震惊,手指继续往右滑。
“这片区域,拆掉那些没用的机床。”他在全息图上画出一排排整齐的方块格子,“统一浇筑承重墙,建成三层的居住区。一家一户,不管以前是哪个部落的,全部打乱混住。墙壁里预留通风管道,接入兵工厂的地热系统。”
马雷克挠了挠光头,粗声粗气地憋出一句:“大人,咱们……真能住上不漏风的屋子?”
“不仅有屋子。”
雷重光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锐利地扫过面前的这几个人。
“我要在这里,建一座地下城。有干净的水,有能种出粮食的温室,有防线,有秩序。”
全息图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通风循环系统、地下水过滤阵列、住宿区、武器锻造区……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这根本不是一个避难所的草图,这是一个微型国家的雏形。
安静。
总控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这帮废土上活得最底层的泥腿子,看着这幅宏大的蓝图,眼眶不知不觉红了。他们祖祖辈辈像野兽一样为了半口毒水厮杀,何曾有人给他们画过一个“家”的模样。
“扑通。”
马雷克这个两米高的汉子,直接双膝跪在地上。
没喊什么誓死效忠的口号,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张全息图,额头贴着冰冷的地板,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蛰枯抹了把眼泪,手里的木棍捏得咔咔响。
“干活吧。”雷重光挥了挥手,切断了真气,全息图瞬间消散。
“不过,图纸画得再好看,也是纸上谈兵。”他把那块发黑的战术板收进储物戒,“造城得用海量的精钢、合金。这兵工厂里的废料远远不够。”
雷重光看向站在门口的索戈和跪在地上的马雷克。
“你们俩,去把各部最强壮最不怕死的汉子挑出来。凑三百人。”
“大帅,咱们去哪?”索戈挺直了腰板。
“去地面。”雷重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厂房,“捡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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