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乃是观中弟子?”人群之中走出两位老道,一人身着蓝袍,一人身着紫袍。蓝袍道人黑发墨须,面庞方正;紫袍道人鹤发童颜,面如稚子,开口问话的正是此人。
紫袍道人见池玉年没有立即回话,又开口道:“贫道元明,乃是观中长老。”又指着一旁蓝袍道人道:“这位是元空长老”。介绍完,自顾自道:“朝中有诏传来,此时有所不便,道友不妨先到重元阁用茶,稍后再作详谈”。
一旁元景长老与徐长老皆是面色错愕,旁人或有惊诧,但也不似他二人来的直观。二人皆是知道池玉年乃是新入观仆役,但此刻这人身上气息深如幽海,隐隐带着压迫,地上收服的妖虎更是实力不俗。他们虽然自认为比朝中这些供奉实力强上一筹,但是与此人手段一比,也是逊色不少。
元景长老反应过来,忙上前道:“道友请随我来”。
徐长老也忙连声道:“是,是,道友这边请”。
池玉年知道自己眼下情况,心下也在思索说词,只是此事毕竟不好解释,对着元明、元空二位长老微微颔首,便随着元景长老与徐长老一同前往。
“道友似是数月之前以仆役弟子身份入山,老道有眼无珠,竟然不识真面,惭愧,惭愧”,元景长老摇头苦笑。长仙观分为内外两观,元景长老乃是外门长老。凡是入观弟子、仆役皆要先过他目,如今观中出了一个不知底细的记名弟子,他也难辞其咎,如何不烦恼。
池玉年倒是坦荡,摇头道:“元景长老切莫误会,在下的确是道观弟子,入道也不过数月,只是偶有机遇,并非是有心欺瞒”。
二人哪里肯信。徐长老捻须笑道:“那日承蒙道友相助练出灵丹,过后反复琢磨,只是无法明白其中关窍,不知道友能否赐教?”
池玉年道:“不敢,些许浅见,还望道友指正。炼丹火候,本循天地六气之理。正所谓:寒微风文湿居中,燥热为武暑极冲;燥火凝丹除潮气,循此六气火候通。”
徐长老闻言,拊掌笑道:“道友高见,老道拜服。”
池玉年对于这些丹道感悟皆是梦中得来,其实自身并不深刻。只是略略谈论,也不涉及其中精妙之处,倒是二人眼中颇有高人风范。
一路径至重元阁,此地乃是一处两层阁楼,依附崖壁,半挑出云。阁楼下尽是青松古柏,甚是清幽险峻。正是:
林海现鹤踪,馆阁掩柏松。
碧涛绝尘响,云外一声钟。
二人招呼童子奉茶,双方分宾主落座。元景长老只是外门长老,眼前之人的去留也只有内门裁夺,因此他也并不探听池玉年底细,反而顾左右而言它。问道:“今日道友降伏妖虎手段,真是令人惊叹,不知是何术法,道友能否赐教?”
池玉年道:“有何不可。不过是些凝煞赋形、阴气成丝的手段,实在不值一提”。
元景长老与徐长老相视一眼,皆是满眼震惊。若说阴煞之类,不过虚浮之气,聚散如雾、喷吐似烟,想要轻身飞腾,还要服药炼气、吐浊纳新,才能稍有成就。更何况凝煞赋形、阴气成丝,不是他们目前境界可知。
二人又诚心请教其中关窍,池玉年也一一解惑,以致于后来二人轮番请教,池玉年也皆对答如流,丝毫没有停滞之处,二人神色也越加恭敬。
“阴煞之气侵夺神魂,若是不能仔细打磨,只会伤损根基,不知可有解决之法?”元景长老问道。
池玉年有所迟疑,他修行《鬼宫真灵篇》与《九幽真经》,自能去芜存菁、消磨煞气。此界中人似是不明其中玄妙,只以自身修为消解煞气,这修行速度又如何能够提升。也难怪传闻三年“观想”,十年“出窍”,甲子修成“夜游”真人已是天资卓着,若是机缘不够,自然无缘“夜游”,更何谈长生大道。
二人看出池玉年眼中迟疑之色,也不敢出言催促,只是默默等候。
“有劳道友久候,恕罪,恕罪”。一声清朗声音传入阁中,抬眼看去,元明长老与元空长老并肩走入阁中。元景长老与徐长老正问到妙处,此时被人打断,皆是有些恼怒。
扭头看去,见是二位长老,又都无可奈何,俱都站起身来,池玉年也下座相陪。
二人见元景长老与徐长老皆是神色有异,虽然有些不明究竟,但也没有立即追问。走到池玉年面前道:“杂事缠身,不能摆脱,失礼之处,万望海涵”。
池玉年道:“在下与二位长老相谈甚欢,怎会怪罪。”
二位长老请三人坐下。元明长老道:“国主崇尚丹道,本观为备万寿节礼,搜罗灵药,炼成一炉‘清露丹’,国主心喜,遣平昌王前来恩赏,不想却生出乱来。若非道友出手相助,不知还要生出多少祸事。”
池玉年道:“长老不必如此,我既为山门弟子,自该尽力”。
元明长老轻轻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尺长的黑色檀木匣来,放在身旁案几上,道:“我观道友虽然气机悠然深藏,但是神魂之力高亢勃发,显然是未曾打磨圆融,贫道这里正好有一些定神香,便报道友此次援手之德。”说罢,轻拂袍袖,一股柔力托着木匣飞至池玉年身前。
池玉年接过木匣,也明了其中深意,不过他也并未在意。毕竟今日相谈,他也明白他与观中之人修行法门不同。再者,凭他目前境界,谁又敢将他留在观中,道:“在下已然知晓,不日便离观中”。
一旁元空长老叹道:“如今多事之秋,观主闭关不出,只能委屈道友了”。
池玉年微微颔首,站起身来,与几人略一拱手,便就迈步出殿。元景长老与徐长老急趋两步,便又止步道:“道友保重”。
池玉年犹若未闻,一路径回住处,收拾了行囊,便直出了青鳞山。至于他想去何处,他也没有决定。毕竟落槐村如今也算不得是家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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