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拳头前面的空气被他的拳面挤压，空气是看不见的，但拳面停下来的时候，空气的阻力像一层薄薄的膜贴在他的拳面上，那种感觉很轻，但确实存在。
苏北不知道这算不算练成了，他决定去找魏先生。
第二天下午，苏北到了青石巷，院门没锁，他推门进去，魏先生坐在院子里喝茶，看到苏北进来，看了他一眼：“练得怎么样？”
“每天三百拳，练了三天了，拳头停住的时候能感觉到前面有东西。”
魏先生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朝苏北招了一下手：“你打我一拳。”
苏北走到魏先生对面，站定，他抬起右拳，打向魏先生的胸口，拳头到了魏先生胸口前一寸的地方停住了，手腕绷紧，拳面在离魏先生衣服不到一寸的地方顿住。
魏先生低头看了一眼停在他胸前的拳头，没有说话，退了一步，重新站好：“再打一拳，比刚才快一点。”
苏北又打了一拳，拳速比刚才快了，拳头在魏先生胸口前半寸的位置停住，拳头停住的瞬间，苏北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一紧，那一下他收得比刚才用力。
魏先生收回目光，把手背到身后。
“拳头停住了，但停得不够快。你出拳的时候身体先紧了一下，那一紧让你的拳头慢了半拍。”
苏北把拳头放下来，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你回去再练，什么时候你出拳的时候身体前面不紧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苏北应了一声，转身往院门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魏先生又说了一句。
“你打水的时候那一拳停在了水面上，那是对的，但你要让那个停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不是你脑子想着停才停，是你的手自己知道停。”
苏北站在门口，把这句话记下来，出了院门。
接下来几天苏北没有再去青石巷，他每天上午在洪武堂跟新弟子对练，下午回住处练拳。
第二下午苏北在住处练完三百拳，站在原地想了想，他觉得自己可以再去青石巷一趟了，他把衣服穿好，出了门。
到了青石巷，院门开着，魏先生不在院子里，苏北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魏先生从屋子里面走出来，手里拿了一根两尺长的木条，走到苏北面前，把木条递给他。
“你拿着这个，打我一拳。”
苏北接过木条，他不知道魏先生要做什么，但他没有问，把木条握在手里，抬起手，打向魏先生的肩膀。
木条前端在离魏先生肩膀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苏北的手腕绷紧，把木条收住。
魏先生看着苏北的手腕，停了一下。
“我教你的东西你都学会了，剩下的你自己练，拳头的速度、停的位置、卸力的节奏，那些东西我教不了你，你得自己打出来。”
苏北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他看着魏先生，但没问出来。
魏先生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就说。”
“我在瀑布底下打水的时候，有一拳把瀑布后面的石头打出了一条缝。”
魏先生听了这句，沉默了一会儿：“你那一拳用了多少力？”
“没多少，就是正常打出去的一拳。”
“你打的时候拳头停在水面上了？”
“停了。”
“停了多久？”
“很短，大概就是一眨眼的时间。”
魏先生听完这句话，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的方桌旁边，伸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那一下不重，但桌面上的茶壶跳了起来，壶盖磕在壶口上发出一声脆响，又落回去。
魏先生把拍桌子的手收回来，看着苏北：“你那一拳把石头震裂了，是因为你拳头停在水面上的那一瞬间，你的力没有散开，全部聚在了一个点上，那一个点的力道透过水传到了石头上，石头受不住。”
苏北站在那里，把魏先生的话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当时打那一拳的时候没有多想，就是一拳打出去了，拳头停在水面上的时候手腕紧了一下，然后他就看到了水面下面的石头裂了一条缝。
他当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后来他仔细看了那条缝，确实是新的。
魏先生看着苏北，又说了一句：“你那一拳里面，有你的东西了。”
苏北没有接话，他把这句话放在心里，那确实是他的东西，不是外骨骼的，不是洪老爷子教的，也不是魏先生教的，是他自己打在瀑布底下打出来的。
魏先生转身往屋子里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走吧，后面的事我不管了。”
苏北站在院子里，看着魏先生进了屋，门关上了，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院门。
苏北回到洪武堂的时候天色还早，他穿过前院的时候练武场上没有人，那些新弟子还没有来。
苏北回到住处，关上门，把床底下的箱子拖出来，打开箱盖，把外骨骼从箱子里面拿出来，一件一件地往身上穿。
左臂甲、右臂甲、胸甲、腿甲、背甲，最后他把头盔扣在头上，铁面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站在屋子中间，把手臂抬起来，握了一下拳头。
铁面合拢的瞬间，苏北感觉到了一种与往常不一样的东西——外骨骼的每一个铁面都贴在他的皮肤上，拳面收紧的时候，铁面的纹路跟着他的皮肤一起绷紧。
他往前走了一步，外骨骼的关节跟着他的腿一起弯曲，没有任何迟滞。
以前外骨骼穿着的时候有轻微的重量感，走路的时候要稍微用一点力才能带动腿甲，但今天那种重量感小了很多，像是外骨骼自己带着他的腿在走一样。
苏北在屋子里走了两圈，他停下来，抬起右拳，打了一拳，拳头停在半空中，外骨骼的拳面在停住的那一瞬间纹丝不动。
他感觉到了——以前他出拳的时候外骨骼的铁面会跟他的拳头之间有细微的错动，虽然很小，但每次出拳收回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铁面在皮肤上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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