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日,立冬后第三天。
清晨五点二十,许兮若醒来时,听见了雨声——不是夏日的暴雨,也不是秋日的绵雨,而是冬天特有的细密冷雨,敲打着窗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弹奏着什么。她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在黑暗中聆听。雨声里夹杂着远处街道偶尔驶过的车声,更远处建筑工地的机械声,还有楼下早市隐约传来的嘈杂。这些声音层层叠叠,构成了城市冬日的晨曲。
她想起陈哲正在开发的“声音地图”。如果此刻有一支录音笔,她会录下什么?不只是雨声本身,还有雨声在不同表面的回应——打在玻璃上的清脆,落在空调外机上的沉闷,滴在遮阳棚上的断续。以及,在这声音背景下,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心脏缓慢的跳动声。这些都是属于这个清晨、这个节气、这个生命的独特声音。
当她终于起身走向阳台时,天色是铅灰色的。雨丝斜斜飘洒,在窗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迹。三盆植物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新——雨水洗去了城市尘埃,薄荷的叶片绿得发亮,罗勒的叶子更加挺立,金盏花的两片真叶舒展开来,仿佛在畅饮天降的甘霖。
“冬雨贵如油。”她想起一句农谚。虽然城市里不需要靠天吃饭,但植物依然需要雨水的滋润。她打开窗户一条缝,让湿润的空气流入,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早餐桌上,母亲正在听一段录音。“李教授让我把养生方法的讲解录下来。”她解释,“说这样比文字更亲切。但我总觉得自己讲得不好,录了好几遍。”
许兮若接过耳机听了听。母亲的声音温和清晰,讲解“立冬后泡脚”的方法:“水温以脚放进去感觉温暖舒适为宜,不要烫;时间15-20分钟,泡到后背微微出汗;可以加几片姜或一小把艾草……”背景里有轻微的水沸声,大概是母亲一边煮姜茶一边录制。
“讲得很好啊。”许兮若真诚地说,“有生活气息,让人听了就想试试。”
母亲脸上露出放松的笑容:“是吗?那我就放心了。李教授说,现代人喜欢听音频,可以在通勤时、做家务时听。我们打算每个节气录3-5分钟的小贴士。”
父亲从晨练回来,雨衣上还滴着水:“今早公园里人少,但有几个老伙计还是在亭子里打太极。老陈说,雨声是最好的背景音乐,打拳时能帮助静心。”
“爸,您那首节气歌的歌词改得怎么样了?”许兮若问。
父亲擦干头发:“老陈他们很满意,说既有古韵又有新意。现在的问题是谱曲——传统民歌的调子太简单,音乐学院的苏教授想重新创作,但又怕失去原味。”
“可以融合。”许兮若想了想,“保留传统旋律的骨干音,在配器和和声上做现代处理。就像我们的节气项目,核心是传统智慧,表达方式是现代的。”
父亲点头:“有道理。老陈说苏教授这周末会带学生来社区,和居民一起讨论。到时候你也来听听?”
“一定。”
上午九点,许兮若到达永春里社区时,雨已经停了。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天光,空气清冷而新鲜。她发现三号楼旁的小空地已经有人在工作——王奶奶和几位老人正在清理杂物,赵主任在测量尺寸,还有两个年轻人在帮忙搬运砖块。
“许老师早!”王奶奶看到她,直起腰来,手里拿着一把旧铲子,“我们想着趁雨后土地湿润,好清理这些杂草根。下周末‘共建日’就能直接铺砖了。”
许兮若注意到空地的角落里堆着一些旧材料——破损的花盆、半袋水泥、几根木条。“这些都要扔掉吗?”
“不扔。”王奶奶眼睛发亮,“赵主任联系了社区里一位做雕塑的艺术家,他说可以用这些废弃材料做装置艺术。你看,”她指向空地中央,“我们计划在这里做一个‘节气日晷’——用旧砖石铺成二十四等分的圆盘,中间立一根竿子,根据日影位置判断节气。”
许兮若被这个创意打动了:“这太有意义了!让节气变得可触摸、可观察。”
“而且用的是废弃材料,几乎不花钱。”赵主任走过来,手里拿着卷尺,“我们算过了,社区微更新的三万块,主要用来买地砖和长椅。艺术品和绿化都靠居民创意和手工。”
沈薇从居委会跑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许老师,周大哥那边有进展了!出租车公司听说‘暖心车队’计划,愿意提供十辆车的保险支持。他们还建议,可以在车上贴统一的标识,让老人容易辨认。”
“司机们愿意吗?”许兮若问。
“不仅愿意,还提了很多好建议。”沈薇翻看聊天记录,“有的司机说可以在车里备毯子和热水,有的说可以学习简单的急救知识,还有的说可以收集老人常去的医院、菜市场路线,做成‘暖心地图’。”
正说着,周大哥开着出租车驶入社区。他摇下车窗:“许老师,沈姑娘!正好,我载了位客人来社区,说是找你们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