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股银丝从莎尔的袖间垂下,贴着干裂的泥地向前滑去。
它绕过几截烧焦的树根,又在暗红色火光中分出十余条更细的丝线,无声无息地钻进火球下方。魔女略微抬起手指,埋在焦土里的银丝骤然绷紧,从四面八方刺向火球中央。
原本平静的暗红光芒顿时向外隆起。
烈焰沿着球体表面翻卷而出,如同从太阳边缘升起的耀斑,拖着长长的焰尾横扫过沼泽。那些银丝才刚接触火焰,便从末端迅速燃烧起来。火势贴着丝线蔓延,顷刻间逼到白发女子身前。
她收拢手指,主动切断了与银丝间的联系。
燃烧的部分从半空落下,还未触及地面,便化作无数细碎的白灰。更多丝线却从她身后的枯木间浮现,彼此交叠着挡住余下的火光,白色身影也借机退到了沼泽边缘。
暗红色火球并未就此安静。
第二道耀斑紧贴着地面涌出,所过之处,焦土重新熔化,暴露在泥地外的树根也被烧得通红。银发少女不得不向后退去,披风边缘还是被火焰卷中了一角。她急忙扯下燃烧的布料,脚下却传来泥土碎裂的声响。
几缕银丝已经绕到她的身后。
少女侧身避开刺向后腰的银光,另一侧的丝线又贴着地面弹起,封住了她退往林中的方向。她只能重新靠近火球,脸颊也被迎面掠过的银丝划出了一道细小伤口。
莎尔站在远处,手指仍在缓慢收紧。
银丝逐渐逼近少女的身体,悬在沼泽中央的火球却没有再次发动攻击。暗红光芒一阵阵翻动,耀斑不断涌起,将途经的银丝尽数拦截。
原来如此。
她的嘴角轻轻扬起。下一刻,原本盘桓在火球周围的银丝同时改变方向,猛地袭向后方的银发少女。
后者一手撑住焦黑的树干,才刚稳住身体,十余缕银光便从背后交错而来。与此同时,愤怒的暗红色的火焰也在此时掀起,几乎将少女与银丝一同笼罩进去。
克里斯终于看清了那张被火光照亮的脸。
“奥菲莉亚!”
两截相隔数十米的焦木在他眼中迅速靠拢。克里斯一步跨过面前的树根,下一脚已经踩进干裂的沼泽。他抓住银发少女的手臂,将她拽到自己身后,右手则迎着袭来的银丝横扫而过。
淡白色的心象向周围散开。
密集的银丝闯入白雾,光泽迅速黯淡,随后一根根断裂开来。与此同时,克里斯脚下再次变换位置,带着奥菲莉亚退出耀斑扫过的范围。
暗红火焰压过两人先前站立的地方,烧穿了后方的两棵枯树。
“克里斯?是你。”奥菲莉亚怔怔看着挡在身前的男人,红色瞳眸紧紧追着他的侧脸。她已经在王都内外找了一个多月,准备好的话也曾在路上想过许多遍,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克里斯回头看了她一眼。银发少女的披风破损严重,裸露在外的手臂也留着几处被银丝割伤的血痕,好在伤口都不算深。
“嗯,先到我后面。”克里斯将奥菲莉亚护到身后,重新望向沼泽对面的白发女子。
断裂的银丝并未落下,而是在接近地面前向后退去。它们环绕着白发女子彼此交织,织成了几层不断流动的银色弧面。更多细丝也从焦土深处钻出,一端仍埋在森林各处,另一端则聚拢在她苍白的指尖。
白发女子盯着克里斯覆盖心象的右手,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许多。
“什么人?”
克里斯没有回答。他能感受到那些银丝正在空气中缓慢游动,几缕甚至已经散成肉眼无法分辨的细线,试图靠近自己的口鼻。
淡白色心象随呼吸向外扩散,附近的银丝也跟着显出了轮廓。
白发女子眼中的警惕更深了些。
她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男人。从对方出现到银丝被抹去,前后不过几次呼吸,那些用来保护少女的动作也没有妨碍他察觉藏在空气中的手段。
“人族里有这等实力的年轻男子……”白发女子的目光停在克里斯脸上,随后又扫过他雪白的瞳眸。“你就是魔王大人点名要杀的代行者,克里斯吧?”
“没错,我就是克里斯…路德维希还是真是狂妄,居然派你们这么明目张胆地在王都附近活动。”克里斯冷冷地开口,右手却重新向前伸去。白色心象掠过焦土,沿途残留的银丝接连失去光泽。
莎尔立刻向后退了半步。
环绕身体的银丝没有趁机反击,而是迅速收拢到身前,织成更加密集的屏障。她看了眼不断逼近的白雾,又转头望向森林深处。
此前散布在林间的银色纹路正在彼此连接。最后几处缺口沿着盘结的树根缓慢闭合,附近仅存的风元素也被结界排斥出去,就连尚未熄灭的普通火焰都跟着黯淡了几分。
莎尔重新露出笑容。
“古兰和伊莎贝拉还真是没用,哼。”她的手指向下压去,与身后那些贯穿森林的银丝彻底结合。“很遗憾,我不是你的对手,也没工夫陪你玩。”
克里斯脚下的距离再次缩短。淡白色心象贴着地面卷向莎尔,试图将她拖去心象结界,后者身前的银丝却一层接一层地断开,以近乎奢侈的数量消耗着白雾蔓延的速度。
白发女子也在这些断裂的银光间不断变淡。
苍白的长发散成万千细丝,衣摆与手臂也逐渐失去了原本的轮廓。她没有再试着攻击克里斯,只留下层层交叠的银网挡在两人之间。
“我们还会见面的,克里斯…我想应该用不了多久了。”
银丝从中间散开,白发女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森林深处。
克里斯向前追出几步,身后的奥菲莉亚却扶着树干咳嗽起来。沼泽中央那颗暗红色火球也仍在缓慢转动,翻涌的火光不时照亮周围的焦尸。
他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追击。魔王军的顶级高手接二连三地出现,说实话克里斯目前也有些吃不消。他长呼了口气,将目光转向奥菲莉亚。“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我没事。”奥菲莉亚擦去脸侧的血迹,呼吸还有些急促,“勉强还能自保。”
克里斯走到她身旁,张开魔眼确认了下银丝没有留在体内,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你怎么会在王都?”
“说来话长。”奥菲莉亚望着近在眼前的克里斯,紧绷的神情终于有了些松动。
“我是来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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