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沙谷的风,带着腥甜的血气,一路向西。
严浩然立在谷口,望着西方那片缓缓压来的乌云,神色很冷,心却很热。
他身后,是天。天上有眼。八品妖兽的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山,从云端压下来。地面上,龙隐寺的方向,一道天圣境的气息,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朝这边逼近。
他闭上了眼,神魂在一点点抽离,《万法归一》。
数道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影,自他身后缓缓凝聚成形。
分身睁开了眼,冲严浩然咧嘴一笑,神魂传音:“放心,我们去引开那些蠢货,你可一定要守护好芷媃啊,混蛋。”
严浩然一脸古怪,自己被自己骂了,关键还还嘴不了。
下一瞬,分身们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各个方向骤然掠去,所过之处,刻意漏出一缕气息,像一根带血的线,扯着那片乌云,扯着那头八品妖兽渐渐远去。
妖兽被引去了各个方向,严浩然也感应到龙隐寺方向来的人也渐渐偏离了方向,心头一松。
胸口那枚瞒天叶,贴着心口,泛着一缕似有若无的清凉,他重新压低了身形,像一缕风,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西方的残阳里。
芷媃,等我。
凤凰遗址,在西域的最北端。
那是一片被万年玄冰覆盖的荒原,天是灰的,地是白的,风里夹着刀子一样的冰碴。可就在这片死寂的尽头,有一座倒塌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神殿。
神殿的断壁残垣之间,一只巨大的、由玄冰凝结而成的凤凰,正静静地伏在那里,双翼低垂,像是在等一个迟到太久的人。
严浩然潜入遗址时,心,猛地一颤。
他感觉到了她,那是秦芷媃的气息。微弱,却又滚烫,像一团被压在玄冰之下的火。
她在渡劫。
严浩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藏入了神殿一根断柱的阴影里。胸口那枚瞒天叶,再次泛起清凉。
他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压到了最低。
他不敢靠得太近。渡劫之人,最忌外力干扰,哪怕一缕气息的偏差,都可能让雷劫失控,前功尽弃。
他只能守,守在离她三丈之外的那道阴影里,就像很多年前,在那座火山的喷口,他挡在她身前,这一回,换他守在她身侧。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先是一声凤鸣,自神殿深处冲天而起,清越、嘹亮,像是要撕裂这片灰白的天。紧接着,一团冰蓝色的火焰,自秦芷媃闭关之处轰然炸开,化作一只数十丈长的凤凰虚影,盘旋于九霄之上。
凤凰虚影振翅,方圆千里的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疯狂地朝这里汇聚。
天地异象。
“破圣的异象……”严浩然心头剧震,“她真的……”
可下一瞬,他的脸色,就变了。
因为这异象里,带着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气息——凤凰精血。
那是天地间最纯粹的血脉之一,是无数妖兽穷其一生都梦寐以求的大补之物。
严浩然几乎是在异象升起的同一刻,就听见了远方传来的嘶吼。
先是一声。然后是十声。然后是百声、千声。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妖兽,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三品的、四品的、五品的……甚至有几头七品的妖兽,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发了疯似的,朝神殿狂奔。
它们闻到了。
那股足以让它们疯狂、让它们甘愿赴死的,凤凰精血的味道。
“来得好快。”严浩然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了一眼神殿深处那团冰蓝色的火,秦芷媃正在渡劫的关键时刻,凤凰虚影护体,雷劫未至,她动弹不得。一旦她分神,雷劫失控,就是身死道消。
“芷媃。”他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这一次,换我替你挡。”
他一步,踏出了阴影,全身气息爆发。
第一头扑上来的,是一头五品的冰霜巨狼。
它的爪子还没落下,一道混沌色的剑光,已经无声无息地,切开了它的咽喉。
头颅高高飞起,身体还保持着扑击的姿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一个。”严浩然低声道。
他没有退。他知道,他不能退。
身后三丈,就是他最想守护的人。
第二头、第三头、第十头……
混沌剑意如潮水倾泻,阴阳五行之力在他周身化作一道又一道剑光。他像一座钉在神殿前的孤峰,任凭妖潮一波又一波地拍打上来,又一波又一波地被斩成血雾。
可妖兽太多了。
一头七品的玄冰蟒,从他身侧的死角偷袭,一口咬在了他的左肩。严浩然闷哼一声,一剑斩下蛇头,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顾不上包扎。
又一头七品的食腐秃鹫,从天上俯冲下来,利爪在他背上撕开一道尺长的口子。
严浩然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地,又硬生生地,站了起来。
血,从他的衣角,一滴一滴,落在玄冰上,化作一朵又一朵殷红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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