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八天,韶安没踏出过紫薇观,全权监督道观改造,终于像正常人生活的地方,看着顺眼多了。
尤其斋堂,拨最多的款换菜单,紫薇观就这么几个人又不是吃不起。
“师叔!不好了!”
“慌什么?”
韶安坐在檐下,膝头搁着一截初具剑形的桃木,指尖刻刀起落间木屑簌簌轻扬。
垂眸凝神,不闻喧嚣,不见浮躁,连风都似放慢了脚步,只静静绕着他打转,满院皆是岁月安然的气息。
静和慌里慌张地跑过来“师叔!出事了!”
“大呼小叫的,多和你师叔我学着点,遇事要冷静。”
静和停下脚步喘气“好的,师叔。”
韶安把半成品收起来,拍拍身上沾染的碎屑,看他喘过口气才慢条斯理地问“何事?细细道来。”
细细道来?静和只思考一秒,就学着他冷静说话“早上发现厨房的米不够了,我就出门去买米,路过三师兄爱吃的烧饼铺,我”
韶安抬手“停!说重点。”
“哦。”被他打断,静和收起事情经过,平淡地讲“排队时听人说附近的青河村昨夜被玉清若屠了。”
屠村?这么恶劣,韶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说谁?!”
静和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得一抖“玉清若...”下意识补充“你弟弟。”
“用你说!”韶安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直接往外走。
静和被瞪地无奈,师叔真是太不好伺候了。
......
青河村出事的夜晚,玉墨辰一家三口外加玄泠游玩够了回京城,实则是玉清若要去找韶安,总之是要回京城,刚好路过。
尸身横七竖八地倒在小路、庭院、田垄间,有的被利爪撕开了胸膛,有的面容扭曲凝固着最后的恐惧。
血污浸透了石路,积成暗红的水洼,连风卷过的尘土里,都裹着浓重的血腥气。
虽然路过时,已经是尸横遍野,但凶手被他们撞个正着。
玉清若看着血海中的怨灵有些愣神,竟然是她。
正在吸食血气的怨灵仿佛觉察到什么,突然抬头望向空中的几人。
血色浸染的瞳孔,翻涌贪婪与暴戾,猩红的血丝顺着眼角蜿蜒而下,直勾勾地盯着玉清若,透着蚀骨的癫狂恨意。
“玉、清、若!”
嘶哑难听的几个字,仿佛是从朽烂的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字字都裹着化不开的滔天怨恨,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戾气。
玉墨辰眼底一片冰寒,没想到她竟然还能掀起风浪。
玉清若没搭理,侧头看向玉墨辰,墨瞳轻眨“父王,不是你亲自去给我出气的吗?”
被最爱的小儿子质疑,玉墨辰急地没有一点妖皇的稳重“是韶安那小子!是他杀的不干净!”
玉清若当然知道人是韶安杀的,那片护心鳞还在他身上呢,单纯想逗他老父亲玩。
浅浅一笑,视线投向下方“龙倩苓,真是令人意外,你竟然还能凝聚成形,我们还有再见的一天。”
龙倩苓虚幻的身形极不稳定,见到最恨的仇人直接让她本就不多的理智完全丧失,张牙舞爪向玉清若扑去。
玉墨辰冷哼一声,袖袍纹丝未动,磅礴的威压便如无形巨掌,不容她有半分挣扎,径直将她拍回地上,动弹不得。
玉清若唇角微翘,有父王在身边真好。
这一下,龙倩苓凝了许久的怨气登时散去大半,身影虚得仿佛一碰就碎,连带着被恨意裹挟的混沌神智都震得清明了几分。
怨毒的眸子死死盯着高踞于半空的玉墨辰,这个覆灭她全族的刽子手,依旧是那般高高在上。
而她怀着满腔怨恨苦苦挣扎,变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面对仇人还是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遍地血色触目惊心,感知之下一丝魂力也无,玉清若叹息,声线里裹着化不开的怜悯,似在为这枉死的生灵默哀。
玉如云摸摸他的头“若儿,这与你无关。”
玉清若轻轻点头“我知道的,二哥。”视线投下,汇聚在那道虚影,语调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龙倩苓,是谁助你苏醒的?”
龙倩苓瞳孔一缩,他竟如此快,就想到了这一层。
见她没有要说的意思,玉清若也不在意,比起龙倩苓的恨,他显得平静太多。
“你若是有心悔过,再见面我或许会给你个痛快,可你偏偏不知悔改,竟然残害无辜生灵,既如此...”
他扭头看向玉墨辰“父王,送她去冥界受刑,为枉死的人赎罪吧。”
玉墨辰皱了皱眉,一刻都不想离开他身边“直接灭了不行吗?”。
玉清若无奈哄劝“父王~我们不是说好,送我到京城你们就离开的嘛,反正前面就到京城了,不差这一会。”
玉如云扯扯玉墨辰的胳膊,竟然也帮着劝“好了父王,听若儿的,我们先走吧。”
玉墨辰十分不情愿的应下“行吧。”
“还是父王说话算数。”玉清若抱抱他又抱抱玉如云,哄完这个哄那个“二哥也是,最善解人意了,你们先回家,用不上几天,我就回去了。”
玉墨辰点点头,不舍的道别“那我们走了,你多注意安全。”
“放心吧,父王。”玉清若笑着摆手“二哥拜拜,玄泠拜拜。”
龙倩苓瘫坐在地上,冷眼瞧着他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她自知无法从玉墨辰眼皮子底下逃走,那便只能...
祝福他们——永失所爱。
她会在地狱里等着玉清若被那人毁掉的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目送几人远去,玉清若自天上落下,望着满目苍夷一时有些茫然,超度吗?可是他们的魂魄都已经被龙倩苓吸食,渡无可渡。
轻叹一声,指尖淌出的仙力纯净柔和,浅淡的焰火自脚下悄然弥散开来,如星子坠地,点亮残墟。
整个村子燃起的火光,即便在沉睡的夜里也实在引人注目。
破晓前的微光刚爬上天际,天地间还浸在夜的余墨里,便已有人结伴前来查看情况。
焰火将熄,村庄早已化作焦土,屋宇成灰,尸骨成烬,漫天飞散的灰烬尽数沉落,仿佛这里本就是一片无人之地。
风止尘寂,只余一人静立,衣袂不染半分尘埃,与周遭狼藉泾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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