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是妖你都不在意，又何必拘泥于性别呢。”
玉清若抬步凑近韶安身前，眼底划过的记忆碎片仿佛泛着光，声音也宛若跨越时光传来“你爱我吗？”
七百余年的命轮，半生记忆都系在彼此身上，而这一日，玉清若已经等了四百年。
今日哪怕是强迫，他也要得到一个答案。
韶安抿着唇，心跳快的几乎要挣出胸膛，静默许久，纷乱的思绪才渐渐褪去。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肯直面那份从未宣之于口的本心。
将人揽进怀中，声音带着颤“玉清若，我爱你，无论你是人是妖，这份心意，都不会变。”
玉清若霎时雾湿了眼眶，一双墨瞳闪着细碎的光，松开袖中紧握的手回抱住他，略带颤抖的手臂缓缓收紧。
“韶安...那我们说好了，无论你的生命有多长，我都是你的唯一。”
耳边的低语载着韶安听不懂的幽深，但不妨碍他承诺下来。
“即便有一日山河破碎、天地倾覆，我韶安唯爱玉清若一人，有违此誓，便罚我穷尽碧落黄泉，生生世世寻不见所爱之人。”
誓言落定的刹那，九天之上星辰移位，神辉自云层深处升腾，古老符文随霞光流转，烙印下天道誓言的契约印记。
祥云簇拥着一轮清辉自苍穹降临，将契约印记融入韶安神魂。
玉清若合上眼，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滴落在韶安颈间。
拥抱的手又紧了紧，原谅我的自私，你的心只能属于我，永远都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清凉的泪却似火焰般灼烧着韶安的心，那滴泪仿佛在诉说他过往的谬误，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轻轻拍了拍玉清若的背，轻声细语恐惊怀中人“清若，别哭。”
玉清若松开手，退开些许与他对视，喉咙滚了滚，压制住想要颤抖的声音“没哭。”
瞧着眼前人晶莹的睫羽，还有那努力抿紧却控制不住轻颤的唇，韶安轻轻笑了声“好，没哭。”
指尖轻触他的脸颊“那清若的誓言呢？”
玉清若垂下眼睫“我...”
他能许下的，不过是在这倏忽的命数里，为韶安织就一场梦，一场可供他在往后千万载岁月里，反复回味的旧忆。
韶安指尖微颤，慢慢放下手“清若不想发誓也没关系，我信你，我不在意的。”
我在意的要死！
瞧见他那副故作轻松的样子，玉清若莞尔一笑，突然想到什么，俏皮的眨了眨眼睛“你上次不是说爱发誓的都是负心人吗？所以我不发。”
对他而言，誓言不论发与不发，都注定成为负心人。
韶安一噎“那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你当然不是啦。”玉清若凑近，在他唇角落下一吻，一触即离，浅笑吟吟“扯平了。”
韶安呆呆的摸了摸唇角，虽然已经互相表明心意，但是...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玉清若后知后觉的有些害羞，掩唇轻咳两声转移话题“我们先把骨灰埋了吧，换个地方再聊。”
“哦好...”韶安愣愣的点点头，才发觉他们竟然在这种环境下互相告白，一点也不浪漫。
玉清若攥紧韶安的手腕带着他飞到空中，脚下曾是容纳近千人的村落，此刻只剩遍地余灰。
望着这片死地，指尖凝起一抹柔和的白光，轻风应召而来，如一双无形的手，温柔地拂过尘埃。
那些细碎的灰烬像是被牵引着，循着他指尖的方向，缓缓坠入地面那个幽深的大坑里。
风止时，连最后一点浮尘都被收束干净，只余下焦黑的地皮。
玉清若衣袖轻挥，方才被掘开的新土簌簌落回深坑，尘沙漫卷间，泥土层层堆叠，渐渐在平地上鼓起一座大土包。
这一方新冢，便是葬下了青河村千余魂灵的千人冢。
立于空中，将方圆三里尽收眼底，韶安才真真切切的认知到，一个村庄都消失了的含义。
韶安抚了抚心口，不知何时有股郁气缠绕在心间，闷闷的，叫他喘不过气。
玉清若发现他的异常，带他落回地面，站在新冢前，轻声道“韶安，你来为他们超度吧。”
即便渡无可渡，也能寻得一丝慰籍。
韶安低声应下，在土冢前站定，神色庄严肃穆。
经文声不疾不徐，掠过新覆的黄土，漫过荒芜的空野，那些残留在空气里的焦糊气息，竟似被这清寂的诵念渐渐抚平。
玉清若静立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沉沉地望着他挺直的背影，心头总有丝难言的悲痛。
虽然二哥说这和自己无关，但是说到底，龙倩苓会来到人间，导致这些凡人的死，多少与他和韶安有些关系。
诵经声渐缓时，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落了下去，新月如钩，浅浅悬在墨色的云端。
玉清若思绪回笼，犹豫片刻，上前两步抱住韶安的腰，下巴轻轻搭在他的肩上“辛苦了。”
清浅的呼吸携着他发间极淡的莲香，随着吐字拂过韶安的颈侧，像蝶翼掠过水面般，漾开一阵极轻的痒。
韶安唇角飞扬，握住他叠在身前的手“我们回去吧。”
二人牵着手，一路慢悠悠的，夜半时才回到紫薇观。
静和等在门口灯笼下，时不时向外张望，见到韶安回来连忙向他们摆手，鬼鬼祟祟地跑过去。
见到玉清若愣了下，然后顾不得询问，焦急的压低声音“师叔！你快去后门，那里有几间荒废的屋子，你先去躲一躲。”
韶安微微皱眉“为什么要躲？”
“您这些日子把道观改变那么多，很多人都知道您已经到了京城，就住在紫薇观，今天青河村的事情传出去后，很多人找官府要求抓你呢！”
韶安嗤笑“一群闲得慌的怂货，不敢来紫薇观，难道官府就不怕国师吗？真是又怂又蠢。”
静和急的脑门冒汗“不是啊！官府真来人了，现在就在院子里呢！”
“嗯？还真有人敢来。”韶安拉着玉清若的手向着道观大门走去“走，清若，我们去看看。”
玉清若没有异议，任由他拉着走，看起来乖巧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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