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梵蒂冈,雨下得像是在举办一场盛大的葬礼。
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在闪电的冷光中一次次浮现,像一头蛰伏在黑夜里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脚下这座被雨水浸透的城。
广场上空无一人,石柱廊的阴影在雨幕中扭曲成一片模糊的森林,伯多禄铜像孤独地站在广场中央,高举着天国的钥匙,任凭雨水从他张开的指缝间倾泻而下,像一个永远等不到回应的手势。
一个人影就这样出现在广场上。
她穿着黑色的卫衣,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简单的牛仔裤,帆布鞋,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像是来这里旅游的大学生。
她在广场中央停住脚步,仰头打量了一下面前这座人类历史上最宏伟的教堂,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导航。
屏幕上的蓝色箭头正稳稳地指着她的位置。
目的地:圣彼得大教堂,距离:0米。
她将手机塞回口袋,拉了拉帽檐,继续往前走。毕竟她总是迷路,还是谨慎点的好。
夜空中雷霆大作,一道闪电劈开云层,把整个广场照得惨白,风从柱廊的缝隙间呼啸而过,吹乱她的头发,但没有一滴雨落在她身上。
她走在倾盆大雨里,周身三尺之内,滴雨不沾。
没有刻意隐藏身形,也没有压低脚步声。她就这么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走进圣彼得大教堂的正门。
没有警报,没有阻拦,甚至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在一瞬间被抽干了。头顶上那些代表着人类最高科技结晶的监控探头,在红光闪烁的刹那,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意志扼住了咽喉,齐刷刷地垂下了头颅,彻底沦为了一堆冰冷的废铁。
这座被上帝亲吻过的城市,这座历经千年风霜、用无数信仰与鲜血浇筑而成的堡垒,古老神裔组织的总部,就这样在她面前褪去了所有的伪装。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防御系统,那些足以抵御千军万马的机关与结界,在她的脚步声中寸寸崩塌,像是一个在暴君面前瑟瑟发抖的奴隶,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生出,便主动解开了身上所有的铠甲。
她走得很慢,脚上那双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踩在古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滑稽的吱吱声,声音不大,却像是踩在梵蒂冈的心脏上,每一下都让这座沉睡的巨兽痛苦地痉挛。
长长的中殿空无一人。
她穿过一排排沉默的长椅,穿过那些在黑暗中低垂着头颅的圣徒雕像。它们曾经见证过无数人的忏悔与祈求,此刻却连头都不敢抬,仿佛生怕被她多看一眼。
夏依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环顾四周,皱起了眉。
她的原计划很简单,找个教堂的人问路,保安也好,梵蒂冈的神裔也好,只要是人都行。托徐清欢的福,这种“借东西”的事她还算是有些经验,找到人,亮出身份,对方一般会先拒绝,然后她再亮出刀,对方就会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
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多十分钟。
问题是,没人。
整座圣彼得大教堂空得像一座被遗弃的宫殿。长椅上的跪垫摆得整整齐齐,烛台上的火苗还在跳,圣水盆里的水还没干,但人没了。连个打瞌睡的保安都没有。
像是所有的生命都在她踏入的那一刻被抽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和这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空旷。
她跑了半个地球来找一把能杀死上帝的武器,结果梵蒂冈的总部大门敞开,欢迎光临,随便参观。
这感觉就像你花了三个月策划一场完美的银行劫案,结果到了现场发现金库的门压根没锁,银行的保安集体请了年假一般奇怪。
这么大的地方,鬼知道朗基努斯之枪被藏在哪。她总不能一块砖一块砖地敲过去。
“这边!”
男人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带着那种让人说不清是想翻白眼还是想叹气的熟悉腔调,在空荡的教堂里回响。
烛龙从一根柱廊后面转出来,冲她招了招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商场里冲约见的朋友打招呼。
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正面印着一只卡通风格的红色小龙,两个眼睛圆溜溜的,腮帮子鼓着,尾巴卷成一个问号的形状。
夏依盯了一眼卫衣上的那条红色小龙。
无论烛龙是何穿衣打扮,那条龙永远都会以各种形态出现在他衣服上。
“这么晚才到,”烛龙笑了笑,“又迷路啦?”
夏依懒得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男人总是出现在他不该出现的地方,知道他不该知道的事,然后用一种“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的表情看着你。
“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夏依直截了当地问。
这事确实古怪。且不说这里是全世界信仰上帝的组织的老巢,就算撇开那些神裔、教会人员不谈,光这座教堂本身,米开朗基罗设计的穹顶,贝尔尼尼雕的青铜华盖,几百年来无数教皇的陵墓。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国家都得配一大堆安保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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