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鸿蒙神境。
那一日之后,鸿蒙神境彻底归于黑白。
不是暂时的变化,不是某种力量的覆盖,而是一种不可逆的终结与重生……神界的生息与深渊的死息在那场爆炸中同时碎灭,又在碎灭中融为一体,化作这片天地唯一的底色。
黑白之间不再有厮杀,不再有纠缠,只有一种沉默到极致的共存,像太极,像阴阳,像一幅永远无法被任何人解读的古画。
墨尘在此沉睡了足足一月有余,依靠光明之力,他的身体以一种近乎奇迹的速度缓慢恢复。
那些透明的肌肤重新凝实,那些布满裂痕的骨骼重新愈合,那些被焚蚁啃噬过的血肉重新生长。光明之力与黑暗之力在他的体内沉静下来,不再疯狂倾泻,而是像两条沉睡的龙,盘踞在他丹田的最深处,偶尔微微翻身,吐息之间,便在他周身荡开一圈若有若无的黑白涟漪。
他怀中的那柄剑,也在这两个月中没有再被侵蚀。它安静地躺在他的臂弯里,那层死息留下的黑色雾气和神性残留的金色光辉交错在剑脊两侧,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却也不再恶化的伤疤。
没有剑鸣。
它还在沉睡。
但它的气息不再像之前那样微弱到快要熄灭——它在墨尘的怀里,在与主人的重逢中,一点一点地、慢到几乎无法察觉地,稳住了。
两月之后,墨尘缓缓睁开双眸。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看天,不是看地,不是确认自己身在何处……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怀中。
剑还在。
他的手依然握着剑柄。两个月,从未松开。
他缓缓坐起身,浑身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是许久未被转动的门轴终于被重新推开。身体的伤已经痊愈,但那些伤留下的记忆却刻入了神魂深处——每一寸肌肤被焚蚁啃咬的痛,每一寸前进时被否定的绝望,那最后一寸中差点彻底消散的恐惧,都在他醒来的这一刻,如潮水般涌回,又缓缓退去。
他没有再去回忆那些痛。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眼前的鸿蒙神境。
黑白。
漫天的黑白。
他记得自己昏迷前最后的画面——爆炸、坍缩、再爆炸,然后是无尽的白色与黑色将他吞没。
如今他看见了那场爆炸的后果:整片鸿蒙神境,从边缘到核心,从天空到大地,从肉眼可见的实物到灵识可感的法则,全部变成了黑白两色。那些曾经错乱的空间裂缝如今化作了一道道墨色的笔触,安静地悬浮在白色的天穹中,不再撕扯,不再尖叫,只是沉默地存在着。
那些曾经崩溃的时间碎片化作了深浅不一的灰色光点,像星沙一样漂浮在虚空中,偶尔碰撞,无声地融合,又无声地分开。
但最让他意外的,不是这片天地变成了黑白。
而是有人在掌控它。
他感觉到了——那是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力量波动,从鸿蒙神境的每一寸黑白中渗透出来,如同一个巨大生命体的呼吸,缓慢、沉稳、有序。
它不是神界的秩序,不是深渊的混乱,而是一种全新的、属于这片黑白天地自身的节律。
黑白在呼吸。
而那股呼吸的源头……
“你醒了。”
鸿蒙之灵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声音中发生了一些变化……那种压在平静之下的、几乎要溢出的疲惫,淡了。像是一潭死水上终于吹过了一丝风,虽然没有吹散死寂,却带来了某种活的气息。
他并未见鸿蒙之灵的身影,却是无比清晰的知道他的声音从何处传来,他抬眸望去。
他那双曾经漆黑到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睛里,如今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白色光点,像夜空中最远的那颗星,微弱却坚定地亮着。
“这两个月……”鸿蒙之灵的声音自黑白天地间响起,平静如常,但那平静中多了一种前所未见的……从容。
“我重新掌握了一丝鸿蒙神境的力量。”
墨尘的眉头微微一动。
一丝。
这个词从鸿蒙之灵口中说出来,分量重得难以估量。他是这片天地的灵智,是鸿蒙初开时诞生的第一缕意识,在从前,他不需要“掌握”力量,因为他就是力量本身。
而如今,在这片被死息侵蚀、被爆炸重塑、被黑白定格的新天地中,他能够重新掌握一丝力量……哪怕只有一丝……意味着什么,墨尘很清楚。
“一丝虽少,”墨尘的声音有些沙哑,两个月未曾开口的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却意味着……”
“意味着……”鸿蒙之灵接过了他的话,语气中没有喜悦,没有激动,只有一种经历了无尽黑暗之后终于看见远方微光的、沉甸甸的平静。
“在未来的某一天,我可以重新掌控鸿蒙神境。”
他说出这句话时,鸿蒙神境的中心微微闪烁了一下。
那是他整个存在中,离“希望”最近的一次。
墨尘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眼前的黑白天地,看着那些墨色的笔触与白色的留白,看着那些灰色光点无声地融合与分离,看着这片曾经令他感到绝望的废土,在两个月之后,竟然显露出了一丝……仅可意会的、极其微弱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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