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由明转暗,日复一日,七天昼夜倏忽而逝,沙漠仍旧还是那片沙漠,贫瘠,匮乏。
而这一天,薛毓妗也已然从沉睡中睁开了双眼,起身坐于床头时,无意间从枕边拿起了一缕枯萎的秀发。
她就这样呆呆的看着手中脱落的发丝,又转头看向床边窗户中,那倒映着自己模糊的面容。
窗中的自己憔悴,忧伤,原本乌黑的一头秀发已然有了枯萎的迹象,就连时间也在她那原本秀美的脸庞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她就这样怔怔得望着自己许久,最终目光转移,眼眸低垂,深深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小红的身体不知何时刹那出现在薛毓妗的肩上,刚一出现就焦急开口。
“主母,你终于醒了,这几天可真急死我了。”
“我这一觉,睡了多久?”薛毓妗的声音低弱。
“七天七夜。”回答薛毓妗的并不是小红,而是此刻推门而入的袁启明。
“没想到在踏进修真界后第一次睡觉,居然会这么久。”薛毓妗坐在床头,苦笑着摇摇头。
“小红,你知道吗?我做了个梦,在梦里感觉时间过得没有那么久,我见到了小时候的自己,看到了薛家大院,看到了父亲,看到了爷爷,看到了大壮……”
小红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趴在薛毓妗的肩头。
袁启明沉默,她望着薛毓妗略显憔悴的面容,心底暗自叹息,他知道,眼前这个姑娘想家了。
“袁老,能否麻烦您帮晚辈一个忙。”
袁启明看着薛毓妗,轻轻点了点头。
“还请您帮我寻两味药材,一种是清灵葵心草,另外一种是上清淬明籽。”
“我这里有一枚玉简,这里详细记载着关于这两味药材的信息,此药颇为珍贵在这外海兴许不好寻,有劳您费心了。”
袁启明接过玉简,将其放在眉心处,片刻后,皱着眉看向薛毓妗困惑问道。
“这种药材的成型确实苛刻,如果在这外海的确难寻,若想找寻的话,颇费些时间。”
“话说薛姑娘,你要这两味药材是?”
薛毓妗温柔一笑地回道:“炼丹。”
“炼丹可是一件极为损耗心神和精力的事,且这药材珍稀,其炼制的丹药品阶也定然不低,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袁启明有心劝阻。
“袁老无妨,我怕再着手准备,就没有机会了,麻烦您帮晚辈一个忙,可以吗。”
坐在床头的薛毓妗就这样目不转睛的看着袁启明,恳求的声音犹如一粒粒石子沉入他的心湖。
袁启明叹了口气,他已然清楚薛毓妗的时日不多,全当是帮她圆了临去前的一个执念。
“也罢,这次外出的日子也许会比较长,我不在的日子,在这外海有小红在,倒也放心不少。”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门外,随后转头看向薛毓妗和小红。
“薛小姐,照顾好自己。”
薛毓妗望着袁启明,重重的点了点头。
随后一道长虹自茅屋的位置冲入云霄,片刻不见踪迹。
薛毓妗轻咳,小红关切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我没事。”薛毓妗笑了笑,起身下床。
她换了一身洁白的素装长裙,推开吱呀的木门,望向外界炽热的天空。
茅屋园中的草药在热浪的风中沙沙作响,这段时间没有薛毓妗的照料已然枯萎大半。
薛毓妗看向满园的草药,心疼不已,连忙取出花洒开始浇水。
小红看着薛毓妗忙碌的身影,不知为何,一股悲伤由心底而来。
于沙漠中种植的草木,在炽热的环境下每一秒都是痛的,即便它们向往生存,又岂能尽如人意的活下去?
明知忙到最后终究碌碌无为,可薛毓妗却偏偏不甘心它们一株株的死去。
与这满园的草药一样,这倔强丫头也明知等不到,可她还是选择留在这里,数年如一日,日日皆如此。
时间流逝,一年的时光弹指而逝,黄沙漫天过,风暴席卷过。
可那茅屋却始终屹立在那里。
而这座茅屋,似乎也成为了这片茫茫沙海中特殊的信标。
这也使得许多沙海中的修士得知了这里的存在,他们诧异如此美貌的少女为何会守在这样一片贫瘠之地。
碍于小红的威压,他们只敢遥遥相望,只知她在等待着什么,却不知究竟在等待什么。
一年的时光,薛毓妗的容貌不再年轻,脸庞的皱纹多了几道,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而她似乎比凡人,老去的更加快一些……
一道长虹自远边破空而来,直至落在茅屋前。
巨大的声响令药园中正提着水壶浇水的薛毓妗右手一顿。
“薛小姐,药材我寻来了。”
阔别一年之久,可这声音却依旧熟悉。
“袁老。”薛毓妗看向那个身影,温柔开口。
袁启明的身影逐渐清晰,他缓步走到薛毓妗身旁,看到了留在她脸上的沟壑。与不再乌黑的长发,沉默了。
“这段时间,辛苦了。”薛毓妗微微一笑。
袁启明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只储物袋轻轻递了过去。
“谢谢。”薛毓妗接过储物袋,最后再看了一眼曾经古墓的入口方向。
那里,依旧平静。
这一眼后的柔情,最终化作决绝。
“袁老,小红,接下来我会选择闭关炼丹,在丹成之前,还请为我护法。”
小红刹那临近,与袁启明并排,向着薛毓妗郑重地点了点头。
目送薛毓妗走进茅屋,袁启明转头看向小红,轻声问道。
“她这么做值得么。”
小红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主母她不傻,我要做的就是支持她的选择。”
“好,我也会支持她的选择。”袁启明看向茅屋,轻轻开口。
茅屋内,薛毓妗盘膝而坐,在她眼前立着一鼎丹炉,她抬手轻轻抚摸炉壁,眼中满是不舍与追忆。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尝试炼制五转仙丹,在当年的薛家,能炼制这个品阶仙丹的长辈,除了爷爷与几位伯父外,也没有其他人了。”
“若是他们知道了自己最疼爱的小妗儿如今也可以尝试炼这五转仙丹了,一定会很开心吧。”
薛毓妗笑着笑着,一滴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抹去泪痕的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次看向丹炉,坚定开口。
“那么,便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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