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合啊张合……” 寺内寿一用极其沙哑、犹如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你以为,凭借着那些笨重的钢铁铁皮,就能在这片被神明诅咒的绿色地狱里,继续你的无敌神话吗?” “你太狂妄了,也太无知了!” “既然你非要亲自把这块肥肉送到我的嘴边,那我就在这片雨林深处,为你,为你的远征军,准备一场极其盛大的死亡葬礼!”
昏暗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垂下,在寺内寿一那张布满老年斑和皱纹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静静地站在巨大的战区立体沙盘前,犹如一尊沉默的雕像,但那双隐藏在厚重金丝眼镜后的倒三角眼,却死死地盯着沙盘上那些代表着中方远征军的红色箭头。
那些红色箭头,就像一条条粗壮的血管,从遥远的北方一路蜿蜒而下,跨越了长江,跨越了千山万水,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磅礴气势,直直地逼近中南半岛的咽喉。
如果是几个月前,看到这样的排兵布阵,寺内寿一或许会不屑一顾。大日本帝国的皇军,怎么可能会惧怕支那人的进攻?但在关东军全军覆没的惊天噩耗传来后,一切都变了。
那份详细记录了北方战役的绝密报告,寺内寿一已经反复阅读了无数遍,以至于他现在甚至能背出里面的每一个惨烈细节。报告中提到的那种被称为“五九式”的钢铁怪物,那震耳欲聋的一百毫米线膛炮,以及那连帝国最强反坦克武器都无法击穿的厚重装甲,像一场挥之不去的梦魇,死死地缠绕着他。
“张合……”寺内寿一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抽动。
他深知,在开阔的平原地带,那些重型装甲部队就如同脱缰的钢铁巨兽,拥有着绝对统治级的恐怖威力。帝国的步兵防线在它们面前,就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如果他选择在北部的平原地带与张合进行正面的硬碰硬决战,那无异于以卵击石,重蹈关东军覆辙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坐以待毙。
“百万精锐……”寺内寿一的目光从那些红色箭头移开,扫过沙盘上代表着日军南方军密密麻麻的蓝色防御阵地,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残酷的得意。
是的,他手中还握有百万大军!这是帝国在亚洲战场上最后的,也是最强大的一张底牌。更重要的是,他拥有张合所没有的优势——地利!
这里不是一马平川的满洲平原,而是地形复杂、气候恶劣的中南半岛。这里有连绵不断的原始丛林,有泥泞难行的沼泽,有防不胜防的毒虫猛兽。
寺内寿一的嘴角,慢慢地向上勾起,露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那笑容里,没有对强敌的畏惧,只有猎人看着猎物即将踏入陷阱时的狂热与残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不可一世的钢铁巨兽,在没有道路的原始丛林中艰难跋涉,最终深深地陷在烂泥里动弹不得。他看到了那些骄傲的远征军士兵,在酷热和疾病的折磨下哀嚎。
“张合,你以为你拥有了无敌的装甲,就能征服这片土地吗?”寺内寿一的双手按在沙盘边缘的实木框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会让你知道,大自然的恶意,远比最猛烈的炮火还要致命!”他低声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病态的自信,“我要将这片广袤无垠的雨林,变成你和你的装甲兵,永远的坟墓!”
在这片属于他的主场上,他要用最古老、最残酷的方式,埋葬这支创造了奇迹的军队。
昏暗的地下指挥所内,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紧张的汗臭味。发报机的滴答声犹如急促的鼓点,一下下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寺内寿一缓缓地将双手从沙盘的边缘收回。他直起身子,那件略显宽松的将官服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沉。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正屏息凝神的参谋和高级将领们,那眼神中没有丝毫面临大军压境的慌乱,反而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与决绝。
“传令官。”
寺内寿一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些许沙哑,但在死寂的指挥室里却如同惊雷般清晰。
“在!”一名年轻的少佐传令官立刻上前一步,猛地并拢双腿,脚跟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双手笔直地贴在裤缝两侧,等待着最高统帅的指令。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寺内寿一的身上。将领们暗自揣测,总司令会下达怎样严厉的阻击命令,或者会调动哪支精锐部队去填补防线的缺口。毕竟,面对远征军那如钢铁洪流般的装甲部队,任何一丝的退缩都可能导致全线的溃败。
然而,寺内寿一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如遭雷击。
“传令前线第一、第二、第三军团,从即刻起,全线向南撤退。”
传令官愣住了,他那支正准备记录命令的钢笔悬在半空中,墨水滴落在记事本上晕染开来。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或者是总司令阁下因为过度的压力而出现了口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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