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外人的议事厅中,留下的都是完颜部的核心之人。
前去查验乌雅束尸身的吴乞买很快就赶回来向众兄弟哭诉:“大哥浑身都是鞭伤,乃是被辽狗们鞭挞血尽而亡!”
“杀了这帮辽狗,为大哥报仇!”立刻有人开始怒吼,并有了更多的人响应!
“住口!”阿骨打的声音果断而决绝,“他不仅是我们的大哥,更是所有女真人的都勃极烈,都勃极烈的命,岂是这几条辽狗所能补偿的?习不失、斜也,你们与撒改、吴乞买一同留下。其余人回去,为都勃极烈准备葬礼。那几只辽狗,谁都不许动!违者,杀无赦!”
是夜,完颜阿骨打继位为女真人新一任的都勃极烈,吴乞买成为谙班勃极烈,而撒改仍是国论勃极烈;习不失是他们的堂叔,为新的阿买勃极烈;阿骨打同时还提议,为了面对接下来的严酷局面,增设一名昃勃极烈,是阿买勃极烈的副手,并由他胞弟斜也担任。
在这次会议上,最沉默的便就是撒改。
乌雅束的死亡,给了他巨大冲击。虽然阿骨打兄弟们,没有一人对他怨恨与责怪,但是他的内心却一直在深深后悔:如果没有他的坚决建议,乌雅束可能就会接受反辽建议,至少不会轻易答应去参加辽帝的春捺钵。
也许完颜部会因为主战而提前与大辽为敌,但至少乌雅束本人不致于因此身死。
“撒改,一切都是因为辽人的残暴与不仁!”看出他内心活动的阿骨打出言安慰,“你放心,你昔日提出的警告与提示,仍会记在我们的心里。而且这次前来宣诏的辽人,同样也是来试探我们反应的。所以,就算是我们要为乌雅束报仇,也不会如此地短视与盲目。我们需要你的谋划与支持!”
听得如此真诚话语之后的撒改心中一阵温暖,他的泪水打湿了胸前的毡领,并坚定地起誓:“阿骨打,你已是今天的都勃极烈,只要是你作出的决定,我都将完全拥护。而且情况已如此危急,我会马上写信,让我家的粘没喝立刻回来,只要有需要拼命的硬仗,你便把他安排在前锋的位置上!”
阿骨打紧紧握住自己堂兄的双手,重新调整后的核心勃极烈团队中,自己和两个兄弟代表了劾里钵的子孙、堂叔习不失代表始祖石鲁的子孙、而现在撒改的臣服则代表了乌古乃子孙的认同,他分明感受到了完颜一族的空前团结形势。
“越要掀起大浪,就越要稳住自己的船头!”长期在按出虎水打渔的经历让他在此时越是能按得下自己的雄心。
数日之后,接受了丰厚礼物馈赠之后的大辽宣诏官员,带着“完颜部诚惶诚恐”的消息,放心地回报辽阳与上京。
到了三月中旬。
在倭国的粘没喝接到父亲撒改的命令,只留下了不足百人的兵力,却是聚拢了东海部及五国部的女真精兵共一千人迅速赶往会宁城。
在曷懒甸北部一直立志卧薪尝胆的石土门这两年中好不容易积攒训练出了一千人的新兵,在吴乞买的数封严厉敦促信下,毫不犹豫地同样赶来。
同时,阿骨打也派人南下,秘密联络早就被编入辽籍的曷苏馆女真人,他们广泛分布于东京道的腹地,却始终由于自己的族群身份,受到契丹人与奚人的长期鄙视与压榨。虽然许多人已经在这些年里失去了斗志,但仍然还是有斡忽、急赛两路对阿骨打表示了响应,承诺一旦得到北边举兵起事并南下的消息后,他们就会在辽国腹地起兵响应。
而此时刚回到杭州的秦刚,尽管已经从女真人提前成型的勃极烈制的消息上,嗅到了他们提前露出的獠牙气息,但是还未必能料到这段时间里会发生如此之大的巨变。
当时他让乌索董的使者带回去了两条指令:
其一,让乌索董继续严守曷懒甸南部,与渤海、高丽三地形成拱卫之势,堵住女真人从这里获得资源以及进攻空间的可能;
其二,给辽国的萧兀纳送信警示。当年秦刚以徐三之名,在以重兵把守宁江州时,曾劝说他放心回到后方。但自从他被调去南京道后,老太傅便立即返回宁江州,接管了秦虎留下来的东北路防线。萧兀纳是大辽忠臣,忠其君、尽其职,有了警示,理应能够控制好局面。
完颜部的风声鹤唳,自然躲不过萧兀纳老而弥坚的耳目,阿骨打在表面恭顺的伪装下,四处调集兵马、准备粮草、建保修械的举动,已经被其掌握。
萧兀纳在第一时间就给辽阳府的萧嗣先发信,请求向宁江州增兵,这样一是能够威吓完颜部,逼其放弃不轨之念,二是积极备战,随时准备先发制人。
而在辽阳府吃喝享乐的萧嗣先,只会相信前不久刚从会宁城回来使者的描述,认为完颜部前任首领被打死,现任首领被训斥,只会唯唯喏喏地低头认错,还乖乖地送礼服软,哪可能会有反叛之心?
不过,毕竟念到萧兀纳的身份,萧嗣先只能回信假意安慰一番,说本都统已经知道了,现在就开始点兵整训,警惕完颜部的动作,一旦发现苗头,便会立起大军前来增援!实际上萧嗣先根本就没把这当一回事,一切照旧,还在私底下讥讽这老家伙没事尽找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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