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放心,书院在探明此事时就已经给你妻儿安排了家用,并说你在杭州为官,只是公务牵扯,一时不得回家,她们也盼你尽快建功,以光宗耀祖!”乔襄文安慰着,却又想起什么,“怎么?给儿子的学名已经想好了?”
“不瞒山长,学生逃前已知发妻有身孕,这些年来也一直想过。曾想,若老天怜我,赐有一子,便欲起名再兴,以望他能继承我杨家光大门楣之志,以慰吾心。”杨义诚恳地说道。
“好啊!杨主事你放心,你的家书,马上就会让人带去,也让他们母子放心。东北局势,到关重要,只要你用心做事,他日主公必对你倚用,到时你也可衣锦还乡,可真是应了你给儿子起的这‘再兴’之名,却是你自己先践其行啦!”
“学生杨义再次拜谢山长之恩!”
杨义领命而去。
稍稍空闲了一会儿的乔襄文,一转头却看到捧着厚厚一堆消息材料进来的王谋。
“山长你莫皱眉头,已按您嘱咐:凡未有加急、凡不涉及三灯房、凡之前有成例处置,都已经提前筛选去掉了,现在送来的,怕已是十之存一了,都是必须要再看的!”放下这些消息的王谋,眼中布满了血丝,看得出之前付出的疲惫与辛劳。
乔襄文还能怎么说,只能招手让其坐下:“先放着吧!消息看不完的,好在你先筛过了,不至于会有误事!”
“那是肯定不至于。”王谋拱了拱手道:“眼下本部虽然事务重,但繁而不乱。西北已步入正轨,东北脉络也清,况且这次山长选的杨义,也是让人放心的,他的妻儿家庭又安顿完毕,自然是万无一失。”
“那……你可觉得,这样的安排,是否有点过了?”乔襄文的口气有点犹豫。
“既为特勤,特字便是此也!”王谋却坚定地说道,“前线为谍者,所负国事之大,积泰山之重于一顶!所历凶险之事,九死一生也!这是制度,不能用人情度之。对意志不坚者,可以视为约束。但对于忠诚之士而言,这便是应给的身后保障!”
“进明,我老啦!是应该把这些事都交给你们啦!”乔襄文坐在椅子上,身体向后深深地仰下,语气中有着不可抑制的疲倦。
“山长只是年岁渐长,精力有所下降而已。此事算是学生的疏忽。”王谋赶紧笑道,“从明日起,一定会尽量削减山长的事务,我等签署决定后,给一份抄送件,山长有精力就看,真有不得不请示的,便来面请!”
“哈哈哈!进明你也别奉承啦,不单特勤本部,我是想把整个菱川书院都交给你了!”乔襄文感慨道,“一眨眼,咱们离开临泽也快六年了吧!”
“回山长,建中靖国二年六月离开,到今天已经整整五年九个月!”
“菱川书院自先祖父始立,若是以吾之愚钝,只走传统经学之道,恐穷极一生也难有成就。幸好遇得主公,成格致学创立之院,又得苏魏国(指苏颂,逝时被封魏国公)亲任山长,引来天下英才,让菱川之名,跻身天下名院之列。”
听着乔襄文缓缓地讲着往事,王谋知其真正话意在后面。
“到流求之后,格致学已成天下显学,菱川所出学子,为官之名吏、从军之良将、经商之巨贾、研学之名士,数不胜数。脱胎于菱川的唐州格致院,已具传承广大之实,你我仅凭这半生之功,足以慰藉一生。”乔襄文感慨至此,话却转而问道,“而进明你随我劳心劳骨之新菱川,从报学到宣传本部,从通达房到特勤本部,皆是前无古人之路,是否有后悔?是否有畏难?”
王谋这才知道乔襄文的担心,便毫不犹豫地答道:“山长勿忧,谋得山长提携,又获主公重用,心中更有格物明道之志向。早就跳出了一院一宗之限。报学也好、特勤也罢,俱是格致大道所应实践的具象应用。学生为身处其中而感自豪,又岂会因此半途而废!”
乔襄文听后很是欣慰,不过他还是继续强调:“其实特勤也非今日方有,京城有皇城司,北境有国信所,大致相似……”
王谋接口道:“山长您曾教导过我们,大公则无私。主公弱冠之年,便以一篇《少年华夏说》启迪民智,展其鲲鹏之志。其后,蛰浙南、开流求、震西北、闯东南,一直践行其‘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之志。王谋不才,不敢称能追风蹑景,惟愿亦步亦趋,永不相负!
“亦步亦趋?”乔襄年的眼中精光一现,紧紧盯着王谋,“主公若说这天下不宜姓赵呢?”
王谋既没意外、也无一丝犹豫:“那必是这天下就不该姓赵了!”
“哈哈哈!好小子。”乔襄文突然就大笑起来,拍了拍王谋的肩头,“其实你跟老夫时间已经久,必是知晓,老夫可不是那帮食古不化的腐儒,否则先祖父也不会将书院交付予吾。这《六韬》有曰:同天下之利者,则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则失天下。一言说尽千年以来王朝兴衰之真理。只可惜世间多是愚忠愚信之徒,更是人云亦云之辈。所以,寻常之典文读之又有何用?格物致知之理,方才有了拨乱反正之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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