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淳不懂现代金融知识,或者说整个大辽都没人懂。包括现在被秦刚在信中忽悠过来的马植,完全没有意识到,南京道的货币交易一旦完全依赖于钱引时,那么他们的经济将会完全受制于四海银行的掌控。
之前,谈建与耶律淳谈过多次,希望能允许百姓用钱引交纳赋税,以打通钱引的最后一个应用领域,耶律淳一直没有同意。现在,终于因为铜料的问题,解决了这个问题。
而且,除了铜钱的铜料之外,谈建还特意提供了从南洋麻逸岛的优质铜料,量大价优,而且因为南京道修驿道的贷款还得差不多了,为了继续控制商路,他又主动提出可以为南京道的铜料购买继续提供贷款!
对于耶律淳来说,除了这几件令他十分顺心的事情外,烦心的事也有。
天祚帝一直清楚,像南京道这么重要的地方,可不能让耶律淳长期把持所有的军政大权,于是他在表达了这个意思之后,萧奉先便乘机推荐了自己的族人萧乐古去任南京道的兵马都总管兼都统军使,以来制约耶律淳。
萧乐古是个固执的契丹贵族,向来不喜汉人,对于耶律淳在南京道十分重用汉臣汉将的行为更是不满。
不过,由于南京道修驿道的贷款是用天津寨的商税作抵押,所以留守府每年都会交给兵马都总管府一大笔钱,让萧乐古觉得不错。不过,眼看阒修路的贷款就要还完,之后也就不再会有这笔钱了,萧乐古便召来了手下一起帮他想些赚钱的办法。
也别说,契丹人里也有商业头脑极好的人,天津寨驻军中的一个拽剌详稳,对于此前向东南购买精铁火炮、还有之后南京道自铸青铜火炮的前因后果十分清楚。毕竟,无论是购买还是自铸占用的都是军费。
这名详稳出的主意非常简单直接,既然火炮装备都属于军队支出,那么对于这笔费,萧乐古自然拥有最终的决定权,所以可以直接提出:先拿下耶律淳进行青铜火炮铸造的预算。
而青铜火炮所需要的大量铜料此时正是从四海商社购买、而负责从流求运送精铁火炮的也是四海商社,于是这位详稳的思路也就一下子打开了。
他找到天津寨的四海商社高级执事提出:与其万里迢迢的把铜料运送过来,只赚取这个原料之间差价的钱,还不如换一个路数。他们可以直接把青铜火炮的预算金额直接付了,但是四海就直接去拿更便宜的流求铁炮来交付,而在这里所产生的巨大差价,他们与四海之间六四分成,也就是拿到三成的“回扣”就行——天津寨是这个时代“回扣”意识最成熟的地方。
耶律淳就算知道了也没法反对:南京道的军事,目前都在萧乐古决定的权限之内,而且对方最有力的理由就是,直接购买来的流求铁炮,要比他的青铜炮更轻、更好。
在魏国王手下兢兢业业着的三司使马人望却很生气,他坚持前往萧乐古的军营主帐,努力向他强调:像火炮这种军国重器,哪怕是自己铸造的成本再高,也不能轻易放弃。这样很容易在战事发生之后,将自己的软肋亮在对手面前。而且,只有自己坚持生产,才能在生产的过程国掌握并提高这里的关键技术,单纯只看眼下省下的钱,未来会花费更多的成本。
萧乐古是个契丹粗人,本来就看不起汉臣。所以马人望讲的这一堆大道理对他来说都没什么触动,他把两眼一瞪:“软肋?有什么软肋?只要老子有钱,他们敢不卖给我!南人都是财迷,给他们钱,他们就会卖!”
马人望还想再争说,却被萧乐古直接让手下轰出了帐去。
“哼!把老子当白痴吗?什么军国重器?什么避免软肋?这帮子汉人措大,就会讲一些漂亮话,说白了,就是想自己来铸炮,那帮工匠也都是汉人,凭什么要花比流求更贵的钱?不就是自己从里面挣钱么?”萧乐古恨恨地骂道。
“对对对!还是都统军明智,这钱不如我们拿在手上!”出这个主意的拽剌详稳想想还出主意,“这个姓马的三司使留在南京道总是个麻烦,不如给萧枢密写信,把他调走才好。”
萧乐古一想的确如此,这马人望都敢冲到他面前来提意见,有他在南京,自己这个钱肯定挣得不安生,于是他立刻叫来幕僚,他们立即去搜罗关于马人望的罪名,然后就写弹劾的奏章告到上京去。同时,立即飞书,提前向自己的恩主萧奉先通气求助。
一个月后,上京发来诏书,调马人望为南院宣徽使。这个职位是辽国南面官,掌管关联汉人事务的御前祗应之事,任职地也在析津府,但明显没有了实权,就是明显的明升暗贬。
马人望明知这是萧乐古使的手段,却也无奈,只能接旨谢恩,黯然回家。
马植没有料到自己与伯父对大辽如此尽心尽力地做事,结果却因阻止契丹权贵贪腐而被贬用。他十分气不过,想去求助耶律淳,却想不到,耶律淳也不愿得罪萧奉先,直接选择了闭门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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