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嫔妹妹！”
黛玉惊呼，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姐姐，”
柔嫔含糊不清地说道，嘴角还沾着一点糕点的碎屑，脸颊因为急促的吞咽而微微鼓起，
“这糕点……都是我亲手做的。从和面、制馅到蒸熟，每一步都是我亲自盯着。若……若有半点不干净，我……我便第一个吃了它！”
“何至于此啊妹妹！快！还不快端些水来！”
眼见着柔嫔因着吞咽太过，都产生了些生理性的呕吐反应，黛玉着急地甩着帕子，在柔嫔脊背上轻轻拍抚着，
“姐姐明白你的心意，你若是为此伤了身子，可让本宫如何是好？”
“姐姐待我以诚，我……我便待姐姐以命！”
从黛玉手里接过杯子，柔嫔喝了一口，蜂蜜柠檬薄荷酸甜的味道在嘴里逸散开去，她终于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胸口剧烈起伏着，喘着气说道，
“如今，这糕点我吃了，若半个时辰后我没事，姐姐……姐姐便信我了吧？”
说完，她将手中剩下的最后一小块糕点，毅然决然地就要塞到嘴里。
黛玉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死死按住。
柔嫔顺着黛玉的手，抬头望向她，眼神直勾勾的，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恳求。
“傻妹妹！”
黛玉看着她，看着她嘴角的糕点屑，看着她因为吞咽过急而泛红的眼角，看着她那双盛满了委屈、忠诚与恳求的眼睛，心狠狠地触动了一下。
“你这是何苦呢？我几时不信你了？快，快再喝口水顺顺。”
黛玉将水杯塞到柔嫔的手里，柔嫔接过水杯，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喝了一大口，顺了顺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庞滴落在水杯里。
“姐姐……”
柔嫔哽咽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知道，这宫里人心险恶。姐姐位高权重，不得不防。紫鹃姑娘是忠心护主，我没怪她。我只是……只是怕姐姐也疑心我……怕姐姐觉得我是个有心机的，不肯再理我了……”
她越说越伤心，到最后，竟拢住了黛玉的腰，低声啜泣起来。
黛玉的脊背不由僵直了起来，柔嫔的语迟却未阻止她的主子，反而眼圈都泛起了可疑的红色。
紫鹃想要走上来把两人分开，但她到底是下人，没有随便拉扯主子的道理。
黛玉冲着她摇了摇头，咬着嘴唇抬手拍了拍柔嫔的后背，心中百感交集。
她心知，柔嫔这番做作，一半是真情，一半是假意。
她是在示弱，是在博取同情，是在用她的眼泪和尊严，来换取她的信任。
只是她如此这般，把自己的姿态放得这样低，黛玉倒不好说些什么了。
不过，柔嫔这样示好，本来也合了她的意，不是吗？
“好了，好了，别哭了。”
黛玉柔声安慰道，
“是本宫不好，让你受委屈了。我若不信你，今日便不会邀你来下棋。快别哭了，当心哭坏了身子。”
“姐姐真的不怪我？”
柔嫔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妹妹入宫多年，第一次见姐姐就觉得姐姐面善，想要和姐姐亲近。但姐姐也知道妹妹是怎么入得宫，知道妹妹是怎么得的宠，更知道妹妹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姐姐处事公正，妹妹心中感激，总想着报答一二，又怕做错了事唐突了姐姐。这深宫中，人人互相倾轧，无人能够独善其身。妹妹看着姐姐几次身临险境，心中都焦急万分。现在沈氏出事，姐姐站在高位还要执掌六宫，实在辛苦。若是姐姐看得上妹妹，便让妹妹在你身边辅佐一二吧！妹妹绝对以姐姐为尊，唯命是从！”
黛玉叹了一口气，从紫鹃手里接过手帕，帮柔嫔擦去脸上的泪水：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如今乌拉那拉氏早已过世，你家人在前朝也算得力，皇上看重你，只要妹妹不犯什么大错，这宫里还有谁能动得了你？妹妹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柔嫔的身体，在听到这番话后，明显地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三分依赖与满足。
一旁的语迟，终于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而紫鹃，则默默地退后一步，垂下了眼帘，将方才的情绪都掩在了长长的睫毛之下。
“好了，快别哭了，再哭，眼睛该肿得像桃子了。若是让旁人看见，还以为我这个皇贵妃欺负了你。”
黛玉扶起柔嫔，坐下扫了扫自己的衣服，
“都说这香云纱沾雨不湿，可这碰上了妹妹的梨花带雨，哪敢让妹妹的金豆子掉到地上？都得老老实实地接着。”
柔嫔破涕为笑：
“姐姐惯会挤兑妹妹，姐姐宅心仁厚，才不会欺负我。妹妹那儿新得了一匹藕丝绢，是皇上月前赏的，说是川陕总督进贡来的。这绢取荷花梗和莲藕的丝制作而成，轻薄透气，柔软异常，颜色是淡淡的藕荷色。妹妹体寒，夏日里也不敢穿得太薄，回去便让人寻了出来送给姐姐，正好衬得姐姐芙蓉仙子一般，就别再揶揄妹妹毁了姐姐的衣裳了。”
“贫嘴。”
黛玉点了点她的额头，也跟着笑了。
下面的人已经打好了水，语迟伺候着柔嫔在黛玉这里洗脸。
黛玉特意命紫鹃，寻了她自己亲制的香粉和胭脂出来，给柔嫔上妆。
紫鹃应声而去，很快捧来一个精致的螺钿漆盒。
黛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排排小巧的瓷瓶和玉碟，装着各色粉脂，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这是我前些日子，用晚香玉、白檀和珍珠粉亲手研磨调制的，最是养肤润色。”
黛玉用指尖挑了一点细腻的香粉，点在柔嫔的手背上，轻轻拍开，
“你试试，看这颜色可还合用？”
柔嫔只觉得那香粉触手生温，瞬间便与肌肤贴合，将她脸上刚才因哭泣而泛起的红痕都遮掩了去，只留下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
“好细腻的粉！”柔嫔惊喜地赞叹，
“这香味也清雅，不似宫中那些香粉，味道总是冲得很。”
“你喜欢就好。”
黛玉笑着，又拿起一小盒胭脂，用指腹沾了一点，轻轻按在柔嫔的唇上和脸颊，
“沾点这桃花胭脂，妹妹绝色，如此显得更有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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