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璟在金陵多日,将当地积压的陈年旧案理清处置完毕。
庭院里晚风微凉,他刚褪去官袍靠在竹榻上稍作休憩。
门外驿使急促的脚步声便划破了静谧。
内侍手捧明黄圣旨,躬身入内传召,天子口谕。
令陆璟即刻启程,星夜返京复命。
圣旨如山,容不得半分耽搁。
陆璟神色肃然,接旨谢恩之后,片刻不曾延误。
金陵首尾交代清楚,便离了金陵,一路马不停蹄赶回京城。
官道上行风兼程,晓行夜宿,不敢有丝毫懈怠。
十日后,终是踏入了京城皇城的地界。
陆璟满身尘土风霜,却并未先行回转陆家府邸。
深知在外办差回京,首要便是入宫面圣复命,家事私事皆要往后排。
略整衣冠,拂去衣上风尘,陆璟径直入宫觐见元雍帝。
御书房内,烛火明亮。
元雍帝翻阅完陆璟呈上来的金陵案牍卷宗。
见条理分明、罪责明晰、地方吏治肃整。
一桩悬案沉冤皆得昭雪,心中十分满意。
帝王目光温和,颔首赞许,直言陆璟办事沉稳干练,心思缜密。
此次金陵差事办得远超预期,当即破格擢升。
钦点陆璟升任从五品户部员外郎。
官阶连跳,圣恩优渥。
消息传回陆家府邸,阖府上下皆是喜气洋洋。
府中张灯结彩,正摆家宴庆贺陆璟升官晋职
谁料喜庆氛围尚未散尽,府门外管家匆匆入内禀报,神色微异。
“老爷,夫人,贾府那边来了人,是二奶奶身边的大丫鬟平儿。
独自一人登门,说是只求见林姑娘,有万分紧急之事相求。”
这话入耳,席间喧闹稍稍一滞。
陆璟指尖轻叩案几,心中早已了然。
关于贾府近日暗流涌动之事,他回京路上便已从密报中尽数知晓。
王熙凤大祸临头,贾琏暗中联合贾氏宗族一众男丁,已经筹备妥当。
不日便要开宗祠,行七出之礼休妻。
昔日赫赫威权、掌家揽事的凤辣子,转眼便成了众叛亲离的孤人。
林黛玉坐在陆璟身侧,闻言眉尖微蹙。
她虽久居陆府,早已远离贾府内宅纷争。
可往日在荣国府寄居之时,王熙凤待她素来热络照拂。
虽有几分市侩算计,却从未苛待于她,情分尚在。
听闻平儿孤身前来,她心中已有几分预感,当即起身道:
“既是平儿来了,快请至上房待客。”
下人领命前去接引。
陆璟知晓黛玉心善柔软,素来见不得旁人凄苦求救。
便起身相伴随行,同往正上房。
一来好奇平儿此番私自来访究竟所求何事。
二来黛玉身子素来孱弱,内宅外人登门,他相伴一旁也稳妥周全。
不多时,平儿入内。
她一身素色衣衫,鬓发微乱,眉宇间满是深藏不住的焦灼与惶急。
一路忐忑奔至陆府,心中早已乱作一团。
可待踏入上房,一眼瞧见端坐一旁的陆璟,她心头猛地一紧。
强压下翻涌的焦虑与慌乱,敛衽躬身,规规矩矩屈膝行礼,恭谨万分:
“给林姑娘请安,给姑爷请安。”
林黛玉看着她风尘满面的模样,率先开口问道:
“你今日这般急匆匆独自前来,莫不是凤姐姐有什么紧要言语,特意遣你过来传话?”
平儿闻言,目光下意识瞟向身侧的陆璟。
眼前这位陆姑爷身居朝堂,圣眷正浓,心思深不可测,又是黛玉的夫君,贾府诸多隐秘之事,她拿不准该不该当着外男开口。
可她身份卑微,区区丫鬟,根本不敢出言请陆璟回避。
唇瓣紧咬,指尖攥得衣襟发皱,心中天人交战,万般无助涌上心头。
再三思量,荣国府内已然走投无路,万般出路皆已堵死,她别无他法。
平儿膝盖一软,竟直直跪倒在林黛玉面前。
泪珠顷刻滚落,声音哽咽凄楚,泣声哀求:
“求林姑娘大发慈悲,救救我家二奶奶!”
林黛玉心头骤然一惊,脸上笑意尽数敛去。
连忙俯身伸手去扶她,眉头紧锁:
“好端端的,何出此言?
凤姐姐素来安稳掌家,府中诸事顺遂。
怎么突然说出这般话来,凤姐姐究竟出了何事?”
话音落,黛玉下意识侧首望向身侧的陆璟。
只见陆璟神色平淡,眉眼间毫无讶异,只是轻轻朝她微微颔首。
黛玉瞬间便明白了,贾府这场风波,夫君早已一清二楚。
从头到尾都知晓始末,竟半句未曾向自己提及。
心头顿时生出几分埋怨,眼底含着轻嗔,暗暗狠狠白了陆璟一眼。
陆璟接收到她的眼风,只淡淡勾唇,并不辩解。
平儿被二人无声的眼神交汇弄得心神惶惶,不敢耽搁,忙将原委一五一十哭诉而出。
从贾琏心生厌弃、联合贾氏宗族议定休妻。
再到昔日尤二姐惨死旧怨、张华一案牵扯未了,桩桩件件,尽数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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