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这群苦修者，外围的气氛便热闹了许多，透着股朝气蓬勃。
不少剑修已打下几分根基，正是进境最快的时候。
有的闭目推演，有的也以指代剑在膝前轻轻划动，时不时露出若有所悟之色。
也有三五人凑在一处低语争论，说到兴起时，忽有一人拔剑比划起来，惹得周遭一片侧目。
可到最外圈，便谈不上什么朝气了，只透着一股子被迫上早八的疲惫。
多是初入门的年轻剑修，腰间剑鞘崭新，有的坐的笔直，瞪大了眼睛望着一成不变的云海，像是生怕看漏了什么似的。
有的则是一脸憔悴。
许平秋甚至看到一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女童，蹲在石台边缘，双手托腮，死死盯着云涛发呆。
她身旁搁着一柄比她人还高的重剑，剑身乌沉沉的，也不知是哪个缺德长辈硬塞给她的。
显然，这是被家中长辈强行押来感悟大道，望女成凤的受害者。
这些人大多起到一个烘托氛围的效果，你要问他们悟到了什么，那估计就有一句不知道了！
正看热闹间，远处天海交界处忽地亮起一道剑光。
飙光一闪，乱云合沓。
剑虹倏尔明灭，忽东忽西，呈青碧之色，细长如虹，划过半边天幕。
比起其余正常剑修的遁光来说，简直漂亮得不像话，顷刻便引得外围众人纷纷抬首。
甲炉第四，【太华】！
所谓灵曜破万法，九野列天地，守拙归一剑，太华游青冥！
这四炉，没一个不装！
毕竟剑修嘛，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字，装！
灵曜装的是剑不在剑，九野装的是天地为剑，守拙装的是返璞归真。
但真要论起来，最华丽的，永远是太华！
朝游沧溟，暮宿高天。
一剑千里，取首而还！
大部分人拜入灵曜剑宗，最初都是奔着太华一脉来的。
毕竟谁年少时没幻想过，一道剑光横绝天海，衣袂飘飘，万人仰望？
而太华的路数，也只讲一个字。
快！
不过，真正的太华真传，剑往往要比那一身绚烂声势更快。
剑已斩落，青虹方至。
杀人无声，光华随后。
唯有将剑快到越过花里胡哨的光芒，方为至快之剑！
而此刻飞来的这道剑光，绚烂中却透着股华而不实的浮躁。
想来是太华甲炉下面，哪个乙炉的路数，花头固然做足了，底子却还浅薄。
剑光敛去，袅袅云霞散尽，现出一名少年。
身着青衣，眉目飞扬，神采奕奕，长剑御空而归，锵然入鞘。
单论卖相，倒真有几分少年剑仙的模样。
他落地后朝云流海深处扫了一眼，便迫不及待摄来一座石台，站在其上，往内圈溯游而上。
外圈同龄人立刻齐刷刷看了过去。
那些目光里，既有对他那手漂亮剑遁的艳羡，也有对其张狂做派的不服。
青衣少年显然很享受这种注视。
他昂首挺胸站在石台之上，衣袖被云风吹得猎猎作响。
石台驮着他逆流而行，初时速度颇快，很快便越过最外圈，挤入第二圈。
有人低声道：“他真上去了。”
有人酸溜溜接了一句：“太华乙炉嘛，总归有点本事。”
那青衣少年耳力显然不差，嘴角越发翘起，可随着石台越往里走，云中剑意也越发沉重。
某一刻，云流海之中，云气跃动，一道沛然剑意横冲而来。
少年腰间长剑铮然出鞘半寸，剑光之中，似有云霞长虹显化，勉强将那道剑意平息。
周围立刻有人压着嗓子叫了一声好。
能在第三圈站稳脚跟，在乙炉弟子里已算得上出类拔萃。
可这少年不肯停。
他显然听见了那声好，也看见了外圈那些同龄人眼中的惊叹。
少年人的心气一旦被捧起来，便很难在该停下的时候停下。
石台又往前挪了三丈。
轰！
一声闷响骤然炸开。
云中一道剑意横扫而过，青衣少年只来得及把剑拔出半截，整个人便被震得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两圈，砰的一声砸到外围一处石台上，又顺着石台边缘滚出半圈，险些一头栽进云涛里。
旁边有人好心上前搀扶。
少年却一把推开那人，涨红着脸，梗着脖子道：“我没事！方才只是……没站稳！”
好心人愣了愣：“我也没问啊。”
外圈几个小剑修顿时憋不住笑出了声。
那蹲在石台边发呆的女童也终于回过神来。
她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他身上沾满的云絮，十分认真地问：“师兄，你是来悟剑的，还是来滚云的？”
周遭顿时响起一片压不住的闷笑。
青衣少年脸更红了。
他恼羞成怒，偏又不好同一个小女童计较，只能咬牙切齿地坐回自己石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许平秋看着这一幕，莫名生出一种熟悉的感慨。
少年人嘛。
争的就是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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