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钵苾猛地转身,狠狠踹向身旁的木桌。
桌上的火把随之滚落,火星溅在地上,映得他狰狞的面容愈发可怖。
“慌什么!不过是破了一个西门!”
“传我命令,调遣南门一半守军前往西门拦截铁勒军,务必守住内城防线,不许他们再前进一步!”
“剩下的人,继续死守南门,严防隋军趁机攻城!”
他语气决绝,却难掩眼底的慌乱。
他清楚,岩绿城的防线已经摇摇欲坠,可他身为突厥王子,此刻若是退缩,只会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梁洛仁心中一沉,连忙劝阻:“殿下不可!万万不可分兵!”
“南门本就兵力不足,若是再调走一半,隋军一旦攻城,我们根本守不住!”
“不如……不如放弃西门,如果有必要的话就把东、北两门全部放弃,集中所有兵力死守南门,等到后续援军赶来,再做打算!”
他的话语中带着急切,实则是担心自己的部众白白损耗在夺回西门的战场上。
“放肆!”
什钵苾厉声呵斥,眼神冰冷地盯着梁洛仁。
“梁洛仁,你是在教本殿下做事吗?”
“不……不是,本可汗不是这个意思……”
梁洛仁被前者一瞪,到了嘴边的话也只能硬生生咽了下去。
“而且本殿下不是派你去支援东门了吗?你为何还在此处?”
没等梁洛仁回答,什钵苾就接着道。
“本殿下现在不来追究你的不听军令之责,但是……”
“现在西门失守,内城门户大开,若是不拦截,铁勒军用不了多久就会杀到南门,到时候我们照样是死路一条!”
“梁洛仁,你若是再敢动摇军心,休怪我不客气!”
梁洛仁被他眼中的杀意震慑,不敢再多言,只能悻悻地闭嘴。
可在这一刻,他也已经暗下决心,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他们不知道的是,城楼之上的混乱与争执,被隐蔽在废弃驿站阁楼的拓跋烈听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身旁的亲兵低声道。
“好戏开始了。”
“如今什钵苾与梁洛仁离心离德,又要分兵拦截铁勒军,南门的布防必定空虚,我们的机会来了。”
……
与此同时,岩绿城其余两门的战事也已进入白热化。
岩绿城东门,硝烟蔽日,血战不休。
作为岩绿城正门,东门防御体系最为完善。
论守城兵力,也是四门之中仅次于南门所在。
守城主将是什钵苾麾下心腹大将阿史那·哲勒。
此人沉稳坚毅,久经边疆恶战,守城经验极其丰富。
而在局势危急之时,什钵苾为保正门不失,再遣万夫长阿史那·默啜率领三千精锐铁骑支援。
使得东门守军总数近乎上万。
这一万人,甲仗齐整、弓弩充足,兵力、装备皆碾压北门、西门各处,当是最不可能先破的门户。
叱吉设坐镇后方高岗,冷眼俯瞰整座战场,胸中谋算早已清晰透彻。
他深知岩绿城是突厥东部与中原相连的咽喉重镇,是始毕可汗制衡东境各部的关键屏障。
只要踏碎此处防线,便能彻底割裂可汗的东线布防体系。
断其东部臂膀,为自己夺权大业铺平道路。
此前他故意放缓攻势,隐忍蓄力,只为等待全局战机。
当接连收到斥候急报,得知西侧吐迷度大军全力啃噬西门、北侧契苾何力八千铁勒精锐压死北门。
两门同时陷入苦战、守军首尾不能相顾时,叱吉设眼底瞬间燃起凛冽杀机。
他很清楚,什钵苾已然将主力重心压在南门。
其余三门兵力分散、互相牵制。
阿史那·哲勒手握东门最强守军,却因忌惮各处战局,必定进退两难、顾虑重重。
虽然本想等着隋军先行发动进攻,自己可坐收渔利。
但时机已至,再无拖延必要。
“传我将令!三军齐出,全线强攻!不计伤亡,踏平东门!”
叱吉设长刀指城,声震阵前,积压许久的叛军攻势瞬间彻底爆发。
他治军极严,麾下突厥私兵久经忠心淬炼。
此时得令,当即铺开层层衔接的三轮死攻阵型,循环不休、轮番冲锋,不给城头守军半点喘息休整的机会。
最外层是巨盾死士方阵。
上千士卒手持厚重铁木巨盾,肩并肩、人挨人,结成密不透风的盾墙,稳步抵近城墙。
硬生生封堵城头箭雨、火石,为后方攻城部队扫清障碍。
中层是攻城主力。
数十壮汉合力推动数架千斤重的撞木冲车,一下接一下狠狠轰击城门。
每一次撞击都用尽全身力气,力道沉猛霸道。
最内层是精锐云梯死士。
趁着冲车撞击、守军阵型晃动的间隙,扛梯飞扑、快速登城,近身搏杀、撕扯防线。
三层攻势层层递进、环环相扣,一波未歇、一波又至,彻底锁死了东门所有防御空间。
轰隆隆——轰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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