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主城,繁嚣落尽,余风掠长街,卷起满地仙尘。
天机一行人身影彻底褪去之后,诸天藏宝阁内那一层温良如玉的商贾假面,终于彻底碎裂。
整座阁楼方才尚且祥和温润的宝气,瞬息间被一缕极淡、极隐晦的幽暗魔韵取代。阴冷不张扬,沉浊不暴戾,宛如深渊覆雪,表面洁白无瑕,底下却是万古寒狱。
世人双眼所见,唯有这座阁楼千年中立、诚信经商、收纳诸天奇珍、拍卖上古遗宝的正统姿态。
东荒神域万千修士,无人知晓,这座屹立主城核心、与各大正道宗门往来密切的顶级宝阁,实则是天界魔教根植正统腹地的最大暗子。
天界魔教,早已不是凡尘时代那般粗鄙嗜血、明目张胆征伐天下的蛮荒魔道。
历经万古岁月洗练,诸天格局更迭,仙魔大势交融演化,天界魔道深谙藏锋之道、潜行之术。他们不争明面雄势,不夺俗世威名,专以商行、丹楼、秘境驿站为遮掩,扎根各大正统神域核心疆域,以俗世繁华养魔道底蕴,以珍宝流转聚诸天资源,以八方客流布隐秘情报。
诸天藏宝阁,便是魔教布局东荒边陲千年的重中之重。
而香鳞,这位名扬天剑主城、性情温婉、精于算计的宝阁之主,真实身份赫然是——天界魔教外堂执掌堂主。
她不掌杀伐,不统战部,不执行宗门血战任务,毕生唯一职责,便是坐镇这座阁楼。收纳诸天修士征战掠夺的奇珍、出土上古残宝、散修遗落道藏,通过置换、拍卖、暗市流转,源源不断为魔教囤积海量上品仙晶、珍稀修行资源,同时编织一张覆盖整片东荒的情报大网。
千年蛰伏,千年潜行。
她将这一枚魔堂暗子经营得天衣无缝,从未外泄半分魔踪,从未引发半分神域怀疑。
就在殿内氛围彻底归于幽寂沉冷之时,阁楼深处那条常年封闭、隔绝神识探查的幽暗回廊之内,一道身影无声踏尘而出。
黑衣覆身,体态挺拔,气息内敛到骇人地步,周身无半点魔光外泄,看上去与寻常值守杂役毫无二致。可那双眼底深处蛰伏的死寂寒意,却是历经无数血腥任务沉淀而出,绝非普通修士所能具备。
他缓步停立于香鳞身后半步,姿态恭谨肃穆,低声叩拜:
“香鳞堂主。”
香鳞背对着长廊,静立窗前,眸光淡漠望着天机一行人远去的方向。
方才面对清风、面对天机的所有温和、所有客套、所有刻意结好的善意,尽数褪得一干二净。
余下的,唯有执掌千年魔堂的深沉、冷静与洞悉人心的漠然。
“何事。”
她声线清冷,无波无澜,褪去商贾软糯,多了几分魔道高层的沉凝威压。
黑衣魔使掌心缓缓托起一枚悬浮虚空的金色符纸。
符纸流光璀璨,金纹繁密如天道古篆,看似神圣煌煌,内里却裹挟着穿透骨髓的阴寒诡韵。此为魔教总堂最高密令符文,自带隔绝诸天天机、屏蔽万世神识的无上奇效。
除却当堂执掌之人,天地万物、诸仙诸佛,皆不可窥探一字。
“总堂专属密令,仅堂主可阅。”
香鳞眸光微凝,纤手轻抬,一缕本源灵力拂过金色符纸。
刹那间,金辉炸散,无数细密古字凭空显化,密密麻麻灌入她的识海,句句隐秘,字字关乎神域格局、魔堂大计、上古遗存秘辛。
香鳞静立不动,一目尽收所有密令内容,面色自始至终古井无波,无半分喜怒变迁。
数息之后。
嗡——
金色符纸微微震颤,整片纸面没有灰烬残留,没有灵光余韵,骤然崩解为漫天细碎金色星点。
点点金芒飘拂虚空,融入宝阁氤氲的灵气之中,彻底湮灭,无痕无迹。
来不知源,去不见踪。
魔令已阅,万事缄默。
黑衣魔使依旧垂首静立,等候吩咐。
香鳞眸光悠远,望着天边云海茫茫,心底思绪千回百转。
今日一遇,看似寻常宝阁结缘,实则是冰封千年的棋局,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蛰伏东荒近两千年,冷眼观遍神域浮沉,看尽天骄起落,从未有哪一位大能、哪一尊仙王,能让孤冷绝世、傲视同代的天剑门第一天骄清风俯首随行、恭敬若仆。
清风,仙王大成境,手握半部仙帝级功法,战力滔天,可越阶搏杀老牌帝修,孤傲千年,不近人情,不结因果,不附豪强。
这样一尊人物,却对一个无名无姓、隐面遮容的神秘人唯命是从。
此事两千年未有,诡异到极致。
那面具之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凡尘浩劫残存的漏网之鱼?
是上古沉睡复苏的禁忌老怪?
还是那个早已随凡尘天地崩塌、被诸天认定彻底陨灭的人道逆主——天机?
香鳞心底疑云翻涌,却不露分毫。
她送出六经六甲宝莲上古地脉总图、完整藏匿坐标与秘境秘径,绝非一时兴起结下善缘。
那一份机缘,价值数百万上品仙晶,是足以让东荒所有仙王疯抢、让老牌仙帝动心的上古道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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