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不知道，”她简短地说，避开他的眼睛，转而看着窗外，“真的不知道。每次面对她的时候，李慕就觉得自己无知得像个孩子一样，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她在想什么…李慕什么都不知道。”
“别这样灰心，她总有一天会理解你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也许吧…”罗伊纳不置可否，目光再次变得悠远，仿佛从窗外看到了某种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可也许，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回到宿舍，李慕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一个老神婆的胡言乱语有什么值得烦心的呢？李慕这样安慰自己，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的。她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地印刻在李慕的脑海中，仿佛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
李慕第一次认真地听了温德林教授的占卜课，试着独立从自己掌心的纹路中找到关于未来的蛛丝马迹。可是即便如此，李慕还是看不出任何端倪。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李慕日日夜夜地思考这个问题，寝食难安。伴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李慕的心里越来越焦急。吉卜赛人是流浪的民族，从来都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李慕想知道答案，但是自己却找不出来。虽然李慕很讨厌这种受人摆布的感觉，但是李慕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李慕真的想知道答案，李慕就只能自己去找她。
李慕挑了一个下午独自一个人离开了城堡，到达吉卜赛人驻扎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营地很热闹，吉卜赛人围坐在燃得很旺的篝火四周，年轻的姑娘们在篝火旁尽情地跳舞，简直如火焰一般热情奔放。
李慕的视线扫过人群，却没有发现那个占卜者的身影，也许她早就过了在篝火边尽情舞蹈的年纪。李慕从后面绕到那顶旧帐篷跟前。帐篷里面隐隐透出一丝亮光。
叶塞尼亚仍旧一个人坐在里面。
“李慕知道你会回来，但没想到这么快，”她抬起头说，黑色的眼睛中透出一丝骄傲，仿佛早就预见到这一天。
门帘落下，帐篷里立刻安静下来，甚至连营地里唱歌和欢笑的声音都变得十分遥远。李慕一言不发地在她面前的毛毯前坐下，尽量不卑不亢地说：“李慕想听完上次没有听到的东西。”
叶塞尼亚骄傲得挺直了背脊，问：“现在你相信命运了吗？”
李慕说出了李慕在来之前就准备好的回答：“在一切都没有开始之前，李慕想保留李慕的答案。”
她眯起眼打量着李慕，似乎在考量李慕话中的分量。在昏黄的灯光下，帐篷似乎不像白天看起来那么破旧，周围悬挂的编织毯甚至依稀可以分辨出一些古怪却美观的图案，透着某种神秘的气息。
“好吧，你可以保留你的答案，”她最终退让了，垂下目光，说：“只是李慕希望你不会后悔而已。”
“那现在可以继续了吗？”李慕已经有点开始丧失耐心。帐篷散发着一种古怪的气息，也许是某种香料，可是呆久了这种味道只会让李慕头晕。
她古怪地看了李慕一眼，意味深长地说：“真正的占卜只有一次机会。你可以有几分钟考虑，是问过去，还是未来？”
过去？还是未来？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击中了李慕，让李慕的心颤动一下。李慕握紧了拳头，手心变得冰凉。李慕没有想到竟然可以有这样的选择，追索过去的影子，还是一窥未来的先机。
叶塞尼亚没有看李慕，从毯子下取出一叠磨损得很厉害的纸牌，不紧不慢地在李慕面前一张一张铺开。
李慕茫然地盯着她的脸，一时间竟然有点出神。帐篷里暗淡的油灯掩盖了帐篷内部的污渍和磨损的痕迹，却使得她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更加明显，沟沟壑壑如同刀刻的一般深刻。
皱纹是岁月在年长者脸上留下的印记，有时候也是智慧的沉积——母亲常常用这样的话教导她的学生（也包括李慕），让李慕们尊敬老人、并且向他们学习。过去李慕一直在怀疑这句话的正确性，此时似乎有点领悟她话里的含义。
“现在告诉李慕你的选择。”她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直视李慕的眼睛。
一个答案从潜意识中挣扎着冲口而出：
“过去。李慕选过去。”
她耐心地按着某种规律数着纸牌，手指停在一张牌上方，说：“默念着你的问题，翻开它。”
方块3。
“怎么样？”李慕忐忑地问。
“情人的背叛，”她皱起眉，言简意赅地说。
李慕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接着翻开周围的牌，接着说：“错误，全都是失之交臂的错误。错误的相遇，错误的结合，错误的分离，错误的坚持，环环相扣。寻找遗失的过去，追求得不到的东西。李慕的孩子，你的身世似乎充满了不幸。你的一生都在追寻，可是不论你怎么努力，你和你生命中最亲密的人都注定分离。”
李慕听着她的叙述，沉默不语。
“每一次的修正都是一个转折，但每一个转折其实都造成了更多的遗憾。不安于现状而做出的种种努力实际上是在一步步在靠近深渊。你虽然家境贫寒，只要耐心等待，才华就会慢慢显露让你功成名就；你本应家庭和睦，童年清苦但也会很幸福，但却因为一些意外让你的家庭破碎，远离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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