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紫夜缓缓摇了摇头,眼底的怅惘,渐渐被坚定取代。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陶罐,罐壁冰凉,可那凉意,却让她感到安心,像是在告诉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她想起了孙原,想起了那个脸色苍白、气质清冷的年轻人,想起了他在邺城城头目送张鼎北上时的模样。
不过只是过了一年,却早已不是曾经在药神谷的模样了。
孙原操心劳力,李怡萱外出读书,心然在清韵小筑,时常要和管宁、郭嘉商议事情。自己连日在伤兵大营治病救人,她一身伤病,能做的不过如此罢了。
“不后悔。”林紫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却带着无比的坚定,“我是一名医者,救死扶伤,是我的本分。无论身处何种境地,无论面对何种困难,我都不会后悔,不会放弃。只要能多救一个人,只要能为这乱世,添一份希望,我所做的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林子微看着她,目光里的心疼,渐渐被欣慰与敬佩取代。他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陪着她,看着她继续配药,看着炉火跳动,看着药香弥漫,仿佛这样,就能给她一丝力量,一丝安慰。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陶罐的“咕嘟”声,还有林紫夜捣碾药材的“沙沙”声,温柔而坚定,在寒风中,久久回荡。
数日之后,沮授、田丰等魏郡长吏纷纷行文,各地县令、县长、游皦忙碌匆匆,总归备齐药品。
残夜未消,寒星依旧嵌在天幕之上,朔风卷着碎雪,呼啸而过,吹得城门口的旗帜猎猎作响,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城门口,早已站满了人,三百名乡勇,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侧,身形挺拔,目光坚定,虽然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与恐惧,却依旧透着一股决绝。
高览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一身玄铁轻铠,甲叶轻薄,却异常坚固,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芒。甲缝间,还沾着少许灰尘,衬得他愈发悍勇。他腰悬一柄环首长刀,刀鞘简洁,没有任何装饰,却透着一股威慑人心的气势。他的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方正,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抿着,神情严肃,放在人堆里,不算出众,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亮得像两颗寒星,在晨光与风雪中,闪烁着坚定与忠诚的光芒。
他身后的三百名乡勇,参差不齐,有的年轻,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却身着破旧的劲装,手里紧紧攥着刀,目光坚定;有的年老,已经年过五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却依旧精神抖擞,手里握着矛,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老的韧劲;还有的,穿着破旧的衣裳,甚至光着脚,脚掌被雪冻得通红,却依旧站得笔直,手里拿着弓,目光里满是信任——那是对高览的信任,是对邺城的信任,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在高览身上的信任。
他们的脸,都被冷风吹得通红,嘴唇干裂,起了一层薄薄的皮,有的嘴角还结着冰碴,可他们的目光,却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他们知道,此去真定,路途遥远,一路上,不仅有寒风大雪,还有黄巾军的游骑巡查,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会丧命。可他们更知道,真定城的伤员,正在等着他们,等着他们送去救命的药品,等着他们带去希望。所以,他们没有退缩,没有畏惧,毅然决然地站在这里,准备奔赴真定,奔赴那片战火纷飞的土地。
林紫夜站在城门口的一侧,一袭紫衣,在朔风中微微飘动,衣袂翻飞,如暗夜中的紫罗兰,清冷而孤傲。她的手中,捧着三只陶罐,罐口都用红布封着,红布上,沾着少许深褐色的药渍,像是一颗颗干了的血滴,格外刺眼。她的脸上,依旧苍白,眼底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透着一股坚定,目光落在高览的身上,落在那三百名乡勇的身上,满是期盼与嘱托。
林子微站在她的身侧,手中也捧着几只陶罐,罐口同样用红布封着,里面装着刚刚配好的金创药。他依旧身着一袭青灰色的长袍,面容清癯,目光沉稳,看着高览,看着那三百名乡勇,眼底满是凝重与嘱托。
高览缓缓走上前,来到林紫夜面前,微微拱手,神情恭敬:“林姑娘,林先生。”
林紫夜缓缓抬起手,将手中的三只陶罐,小心翼翼地递给高览,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嘱托,每一个字,都透着她的郑重:“这是金创药,一共三罐,一罐止血,一罐消毒,一罐消炎,足够真定城的伤员用半个月了。子微先生手中,还有几罐,都是刚刚配好的,你一并带上。”
高览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陶罐,捧在手里,罐壁冰凉,可那凉意,却让他感到无比的沉重,也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这三只陶罐,装的不仅仅是金创药,更是真定城伤员的希望,是林紫夜日夜忙碌的心血,是邺城百姓的期盼。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感动,因为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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